第3章 第3章预言
分局内，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窗外，从月影遍地直至天际微茫，窗内始终灯光依旧，天亮起也没人顾得上去关。
又一段监控录像播放完毕，陆执仰起头，按了按酸痛的眼皮。
一旁的葛城也是如此，周身都笼罩着淡淡的倦色。郑科推开门进来，将手中队长请客的“咖啡加班套餐”放到了桌子上：“怎么样了？”
葛城拿起一杯，仰头喝了一口，刚到嘴边不由得痛呼：“嘶······烫烫烫烫烫烫！！”
郑科一脸无奈：“你慢着点，着什么急。”
“我哪知道这咖啡这么热，”葛城龇牙咧嘴道，“易珩星期五放学后是和人结伴走的，和同行的那个小姑娘分开之后在不远处的一个街口消失，监控里就没再发现过她的身影。那个街口一共分三路，除去学校方向还有两个，平时也没什么人经过，附近的监控录像也坏很久了。其他两条路一个通往平房区方向，但如果是那边就更难查了，那地方几百米也未必能找到一个监控，而且人烟稀少。我觉得一个小姑娘，没事往那地方去的可能性也不大。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说着，葛城掏出手机，点开导航软件，调出了地图：“你看，这边是老街区，监控也很少，但是这路两侧的小店很多。而且这条街的尽头是居民楼，平时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尤其易珩消失的时间正是高峰期，说不准有人见过她。”
郑科眼前一亮：“那些小店里是不是会有监控？能不能顺着这个方向查一查？”
“查还是要查的，不过希望不是很大，只能试试。”陆执将喝空的咖啡纸杯扔进了垃圾桶，“那一片地方偏僻，生活和城市也有点脱节。加上平时很少有生人过去，邻里之间都是好多年的老街坊了，很多都根本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葛城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相信奇迹的降临了，我先去联系一下吧，万一易珩真的路过了监控画面，我们也好进一步判断她的动向。”
陆执点头：“你先去吧，我刚才联系了易珩的班主任，她说今天要去学校批卷，我正好去走一趟，顺便去周边走一走，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葛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陆队，你那个朋友还在办公室里呢吧？要不要给他也送一杯咖啡过去？”
郑科有些不解：“朋友？谁啊，怎么没听你提？”
陆执一拍脑门：“没谁，我先走了。”说着，他又从桌子上拿了杯咖啡，飞速走人了。
······
办公室内，程物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浅色的唇紧抿着，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陆执推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幅苦大仇深的场景。
“怎么了？虽然说我这强制加班的做法不太人道，但不也都是为人民服务吗，你至于专门摆出这么一副样子给我看吗？”
他本想调笑两句，程物却将电脑屏幕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转，示意他过来看。
陆执有些迟疑地上前两步：“怎么了这是？这一晚上不顺利？”
程物又把电脑朝着陆执的方向推了推，叹了口气：“何止是不顺利······”
“我的更新一直都是有固定时间和进度的，我试着提前往下写，发现脑子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什么都写不出来，一个字都不行。”
他伸手敲了几下键盘。
“之后我又尝试去修改之前的存稿，去提前你们抓到凶手的时间。结果······”
陆执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深。
电脑浮现出的文档宛若幽灵，正在飞速地出现新的文本：
《高塔》第二百三十五章。
······
清晨，郑科拿着几杯咖啡走进监控室，发现陆执依旧在查看监控。
他刚欲说什么，陆执忽然神色一凝。视线在监控视频的某处聚焦，逐渐汇聚成一条宛若实质的直线。
“我找到凶手了。”他说。
······
这些字符刚一敲上去，便被另一行字取代。
《高塔》第二百三十五章。
······
陆执看了一整夜的监控，但是依旧一无所获。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怪异感，但是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
看到这里的陆执：······
“我现在的感觉确实挺怪异的。”
程物捏了捏眉心：
“《高塔》失控了，我没有办法改变故事的发生，更无力改变结局。”安静的办公室内，程物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很抱歉，对于你的请求我恐怕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都安静了下来，陆执看着程物深吸了一口气：“你能把你的最后一章存稿给我看一下吗？”
程物点点头：“可以。”
鼠标轻点几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字迹出现在了屏幕上。
《高塔》第二百三十六章。
······
葛城带着几个人在老街区一同走访了足足一天，最终却一无所获。
······
陆执的眸色动了动：“按照这个逻辑，你应该可以提前一天知道故事的结局。”
程物沉默了片刻，喃喃道：“预言吗······”
程物闭了闭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陆执紧盯着电脑屏幕，大脑飞速旋转着，一个思考了不知多久的问题豁然开朗。
既然过去与现在不可改变，发现《高塔》不受程物控制后他还能做些什么吗？
未来······真的是一条确定的时间线吗？
即便只是一只蝴蝶微微扇动几下翅膀，都可能在连锁反应的作用下最终导致远隔数千里之外的得克萨斯州发生出现飓风。任何一个细枝末节的事物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改变结局。那么又有什么凭据能够证明，未来一定是不可变的呢？
他条件反射想要去摸口袋里的烟，却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的烟盒落在了监控室里。
陆执看着程物，却对上了后者忽然擡眼看向他的视线。
目光在空中汇聚，一瞬间两人便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想法。
“陆执，要赌一下吗？”
程物忽然开口，陆执愣了一下：“赌什么？”
程物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脑上的文档：“我每次的每天固定更新时间是凌晨十二点。”
陆执轻呵一声，抱着肩膀睨了他一眼：“你更新的时间有多阴间，我比你自己还清楚。每天凌晨十二点，我都和你一起迎接新的一天······然后开始催更，你更都更了就不能在事情发生之前更？”
程物摊了摊手：“事实显而易见，这种随机性更新不受我控制。我之前一直以为，这种一定要与时间线重合的更新方式是我的个人习惯导致的规律。现在想想，我好像也是一直在被什么东西影响着。”
陆执听着他前后不着的话，眼中划过一抹精芒，嘴上却像是不解道：“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物擡起头，神情是少见的肃穆：“我有一个还没有验证的猜测。”
他深吸了口气：“如果这个猜测能够得到验证，那之前的话就可以收回了。”
陆执挑了挑眉。
“哪句？”
“虽然我不能直接改变结局，但是还是能帮上一些小忙的。”
陆执心头微微一动，知道他与对方想到了一处去，又故意追问道：“什么忙？”
程物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搭在鼠标滚轮上滑动，半晌像是在翻找中确认了什么，擡眼望向陆执：“你是不是安排了葛城今天带人去老城区走访？”
“是啊。”陆执被他的话题跳跃速度弄得有点发愣：“有什么问题吗？”
“他带的人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顾筱笙的女警？”
陆执回忆了一下：“应该有吧，他们平时经常一起出外勤。”
“你今天去学校的时候，带着顾筱笙一起吧。”
“不是我说，程顾问，”陆执一条腿搭在办公桌上半坐着，微垂着头看着桌后的程物，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总得让我知道你这是什么打算吧？”
程物轻轻舒了一口气，神情也跟着有些变化，像是决定了什么盯上了陆执的眼睛：“我有一个猜测，需要你去证实一下。”
陆执一挑眉，心中明了他的打算：“你是想确认一下，未来是否会完全按照《高塔》的剧情进行下去？”
程物点头：“但是这种相当于在试图改变未来的方式有太大的不可控性了，所以稳妥起见还是先尝试对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进行变动。正好看看，到底是现实决定了《高塔》，还是《高塔》决定了现实。”
“而且······”程物忽然顿住。
陆执偏过头：“什么？”
“今天你去学校走访，还会遇上一个女孩。带一个女警一起过去，怎么也比你一个大男人要更容易问出点什么。女孩之间的沟通会更顺利一点，也会更方便了解案件的情况。”
听到这话，陆执有些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程物，将手中的咖啡递了过去。程物接过纸杯，掀开盖子轻轻吹了吹。氤氲的乳白色雾气盘绕在漆黑的眼睫处，程物垂着眸，像是眉目都浸透到了水汽中，衬得原本温和的五官有些淡漠。
看着眼前的场景，陆执一时间出了神。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哪里看起来不太对劲，但是想要深究这份不对劲的来源时，记忆却如同指缝中的流沙一样飞速溜走。
他正出着神，却见程物用拿着咖啡杯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队，这就是你们分局的早饭吗？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的······”程物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着如何才能含蓄一点，委婉评价道：“不太健康。”
陆执胡乱地摇摇头，将方才似有若无的感觉抛诸脑后，扫了程物一眼忽然决定了什么，拽住程物还拿着咖啡的手腕将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强行拽了起来：“当然不是，我这不来带程顾问吃早饭了吗？”
程物莫名其妙地被人拖了出来，还不忘将电脑关机：“顾问？你发什么神经？”
“吃早饭，不是你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
两人一路拉扯到了楼梯间，程物终于在陆执的拖拽下强行刹住了车：“陆队。”
陆执回过头：“怎么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开。”
陆执终于反应了过来，忙松开了程物手腕上的桎梏：“对不住对不住。”
程物活动了一下终于解放的手腕，擡眼看陆执：“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这个顾问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现在帮我们破案，一不是嫌犯二不占编制，那不就是顾问吗？反正你在局里也写不出来什么，不如一起去学校那边，你还能找找灵感。”陆执一边下楼，一边还不忘回头看向程物的方向，“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
说好的吃早饭呢？
程物叹了口气，认命地踩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