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易母
“尸体是在清洁工集中处理垃圾时发现的,现在已经说不清这袋尸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那个垃圾场直通附近的一整片街区,尸块很有可能是在转运过程中被转移到了垃圾场。”
电话的另一边,陆执听着对面的情况,额角不由一跳:“尸块现在在哪?送回分局了吗?”
“刚刚已经安排人去了,尸块现在已经被送回了分局,季法医现在正在进行尸体拼接和解剖,已经确认过身份了,那些尸块正属于死者易珩。”
挂了电话,陆执和程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陆执起身走向门口:“走吧,去法医室看看。”
程物站在门口朝着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陆执一同离开了监控室。
······
刚到法医室,两人就正好撞见了刚从解剖台上下来的季丛。看到陆执过来,她直接迎了上去,将手中的尸检报告递了过来:“目前来看,这个案子死者被分尸得很彻底,按照这个比例凶手大概会设置五到六个抛尸点。根据现有的尸块进行推测,能够初步判断分尸的工具是一把刃长三十五厘米的刀具,刀刃最宽处四厘米,刃厚度零点五厘米。这种规格的刀具,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宰牛刀。”
“你是说凶手可能从事过屠宰工作?”陆执将尸检报告合上,看向季丛。
季丛点头:“我在尸体的伤口处提取到了一点不属于易珩的血迹,是牛血的残留。”
“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尸体被清理过,很难提取到有效指纹。如果能找到躯干部分的尸体,应该能有更多的线索。”季丛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一会儿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别的蛛丝马迹。”
季丛话一撂下,风风火火地就又回了法医室。
两人目送着季丛离开,程物看着她的背影,半天又转头问陆执:“你们去那条街,有什么发现吗?”
陆执捏了捏鼻梁,感觉太阳xue都在隐隐跳动:“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那条街上的人都说今天没见过易珩,街边的监控葛城他们也去看过了,都没有易珩星期五去过的痕迹。”
“总觉得有哪里说不通。”程物皱着眉,看着低头看着《高塔》界面的新章节眉头紧锁。
“那条街我也去过两次,监控虽然不多但是都能照到街道。易珩一个小姑娘,又没必要特地躲开监控,怎么会毫无踪迹?”
陆执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从逻辑上好像说不太通。走访和监控调取,咱们又相当于是前后换了两波人。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什么都查不到。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人间蒸发,她一定是去了某个地方。”
“不错,”程物点点头,“就算易珩真的是在路上故意躲开监控点,但是五六点钟街上的人肯定还不少,没道理会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她。”
陆执微微偏过头,点上了一支香烟,有些烦躁地吐出一口白雾:“难道老街区的居民都在说谎······不对,这个可能性太小了,总不可能一条街都是嫌疑人。”
程物有些偏细的眉头微微拧起,思绪又朝着其他方向涌去:“有没有可能,易珩根本就没拐进老街区,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平房区。”
两个人像是走进了死胡同。
陆执齿间咬着烟头,几口抽完用指尖掐灭了烟头:“这种可能我也想过,已经派了些人过去走访,但是这就更不可能了,一个性格内向的姑娘,怎么会在那种老旧偏僻的平房区找工作?”
“……到底哪里不对。”
程物的思绪一时间有些纷乱:“我们的思维一直是按照常理而言,但是有没有可能会因为某种情况,易珩最近忽然出了什么意外,这才导致了杀身之祸?”
陆执正听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程物,有些迟疑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找易珩的母亲聊聊?”
程物想了想。
“这个时间······估计她也正挂心着易珩的事情,去看看吧。”
······
休息室内的白炽灯依旧明亮,打在坐在一旁的女人身上。
易母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听到声音擡起了眼。神情间,有一种绝望到极致的漠然。
陆执清了清嗓子:“易女士,我们想和您聊聊,可以吗?”
易母的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在了陆执的身上。有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嘶哑:“你们想聊什么?”
“我们想了解一些关于您女儿的情况。”程物放轻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柔和。他的长相本就带着一种不具攻击力的清隽,恍惚间易母似乎感觉放松了一些。
“······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
程物轻声问道:“您女儿在失踪前,有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异常?”
易母有些迟疑:“没有什么异常······那天早上,阿珩出门的时候还告诉我,说她晚上有兼职,可能会晚点回来,叫我不用等她吃饭。”
程物眉心一扬,状似无意地问道:“您女儿在外兼职的事情,您是知情的,对吗?”
易母点了点头:“是。”她的眼眶依旧红着,眼中隐隐闪着泪光。
“如果不是我没本事,我的阿珩也不会出这样的事。说到底······都怪我,要是我能够撑起这个家,阿珩又怎么会天天这样辛苦。”
程物宽慰地拍了拍易母的后背:“那您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兼职,一般都做些什么?”
易母捂着脸,指缝中泪珠大颗大颗地渗出:“我只知道,她有时候会去给初中的孩子辅导功课。”
女人的抽噎声在静谧的休息室中响起:
“但是有一次,她回来的很晚。我看到她的手被冻得通红,一直在打战······后来我才知道,阿珩还会背着我去饭店做洗碗工。”
程物耐心地安抚着易母,这个在一夜之间失去最重要的亲人的女人本就在多年缠身的病痛中形销骨立,现在在休息室白炽灯光下更显得苍老憔悴。
“关于易珩失踪前的异常,您还有其他知道的吗?”
易母摇摇头:“其他的,我是真的不清楚了。阿珩不愿意让我知道她的这些事情,我也没脸去问。”
女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通红的双目像是要渗出血来:“是我这个做妈妈的拖累了她,连学费都要我的女儿自己去赚。”
程物的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我听说,您的肾有一些问题?”
易母闭了闭眼:“对······只要是长期站立,腿就会很快浮肿。而且自从得了这个病,我的免疫力就变得特别差。有时候,受点风可能就会好几天下不去床。阿珩不让我出去工作,我只能找一些相对而言没那么容易把人拖垮的工作。但是我的工资,根本就不够维持我们两个的开销。”
陆执不由得插言问道:“你们没有申请过补助吗?”
易母艰难开口:“想过······但是我们不符合条件。有一些证件,我和阿珩她爸爸离婚的时候被他带走了。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用我女儿的名义申请了补助金。”
陆执的脸色有些冷了下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明明是他应该每个月付给你们固定的抚养费才对。”
“是啊······”易母苦笑着,“可是他跑了。”
易母似哭似笑,不知是在为女儿的死而悲痛,还是为自己识人不清而感伤。
“他停用了所有我知道的联系方式,跑去了外地。我当时气不过,想要去法院告他,但是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请律师。我的阿珩和我说,她没有爸爸……”
易母直愣愣地坐着,单薄的衣服布料下脊骨都在微微发着抖,裤子上满是眼泪滴落深深浅浅的水痕。
“阿珩说以后她就是我的顶梁柱,她会养活我。我的阿珩当时才十四岁,就那么懂事,可是我这个妈妈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长期的病痛折磨已经几乎将易母拖垮,她整个人似乎都羸弱极了。
陆执却不由得道:
“易女士,你很坚强。我们看过您的数据,在那种病情下还能完成高强度的工作量。而且这么多年,还能将病情稳定住,您已经很了不起了。”
易母苍白的脸上努力浮现出来了一抹微笑:“我一直以为,阿珩需要我的陪伴。她很早就没有了爸爸,我不希望她再次失去妈妈。可是现在她也不在了······没有人需要我了。”她的眸色灰暗着,低声喃喃道。
程物一只手微微拢在易母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声音柔和而缓慢,像是能给人以温暖与力量:“易女士,我想您的女儿最需要的并不是您的陪伴。她最大的愿望,是您能过得好。”
易母眼神凝滞,半晌转过头看着程物。
“是这样吗······”
程物微笑着点点头。
“您只有好好活下去,看到阿珩沉冤昭雪的那一天。然后再把阿珩领回去,带她回家,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