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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大盗_第1章 第一章 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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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欠债还钱

第一章 欠债还钱

那人一巴掌下去,他的鼻子就流血了。

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挨打。上午大约十点多一点,他上完第一节大课,刚出阶梯教室,就接到一个陌生来电,问他是不是叫阮昀舟。

他说我是,你是哪位?

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还要我提醒吗?赶紧到你们学校门口来,把这事了了。

阮昀舟有些莫名其妙。他最近好像没干什么,除了上课,就是写论文,每天教室办公室食堂卧室四点一线。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谁有急事找他,去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吧。

潞城大学有东南北三道门,他一边走到最大的那道北门,一边给那个陌生号码拨回去,问对方在哪道门?自己现在快到北门了,最好是在这里汇合。

那边冷笑一声,说知道了,少废话赶紧过来,没那么多耐心。

大门外,地上网格状的黄色禁停区里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开着,门边站着一个穿白T牛仔裤的男青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属色项链,右手戴着两个戒指。

白T下摆松松垮垮地塞在腰间,那里扎着一条皮带,皮带扣也是金属色的。

阮昀舟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细节,一到车边,那青年伸手在他背后猛地一推,车里又伸出来四只手,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死死按在了座椅上。

那青年长腿一迈弯腰上车,反手啪地带上车门,一张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脸顿时出现在他眼前。

“姓阮的,你挺能耐啊?”

青年薅住阮昀舟的头发用力晃了晃,逼着他彻底擡起头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都大学生了,这道理没人教过啊?”

一种拉扯的疼痛从阮昀舟头顶逐渐蔓延到全身,他从这里开始就没什么记忆了,头脑太过混乱,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模模糊糊地记得青年盯着他的眼睛,单眼皮,有点圆,像杏眼。

还有青年身上的味道。有被阳光晒过的洗衣粉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烟味。

再有记忆时,他已经被青年拽着衣领拖下了车。这里似乎是一间仓库,春夏之交的潞城干燥得很,他被连拖带拽着搡进去,身边扬起一路的飞灰浮尘。

“不说话,装哑巴?”

青年将他拖进角落,往墙上一推。碰撞是一瞬间的事,疼痛却不是,要大约两三秒才能从肩膀处传递到大脑。阮昀舟再一次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下意识想要回应那青年的逼问,唇舌开阖几次,才有些迟钝地说道:

“你们,到底是谁……?”

“当然是被你欠钱不还的人。”

青年捏住他的下颌,冷笑一声。“借的时候口口声声说马上还,转眼就跟我哥们玩消失,什么意思,吃霸王餐啊?也是我哥们人好,一听缺钱急用,说借就借了,出去打听打听,那些牌场里借爪子钱不还的什么下场?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一个学生,犯不上跟你九出十三归,本金十二万,你现在就给我想办法,必须一毛不少地还回来。”

“……”

阮昀舟终于听懂了。可他没有跟别人借过钱,什么牌场、爪子钱的,他听都没听说过。

“我真的没有借过钱。”他说,“你们认错人了。”

“阮昀舟,你不叫这个名字?”青年皱眉,报了一串手机号码,“这手机号不是你的?”

“是,我是叫阮昀舟,号码也是我的……”

“那你装什么失忆?”

阮昀舟毫无预兆地挨了一巴掌。他又没办法思考了。他甚至没有力气再辩解什么,沿着墙面跌坐到地上,竟然从这种头脑空白的情况里感到一种诡异的解脱。

头脑停转,就是一种解脱。

鼻子里热热的。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嘴唇,指尖一片猩红。

“我不是潞大的学生……”他胡乱捂住口鼻,血一直在流,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认错人了,你们,打人是犯法的……”

“我次奥,你不是学生?”青年跟着蹲了下来,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仔细看了两眼,脱口而出:“长成这样还欠钱?!”

然后大约是想给阮昀舟的长相找一个形容词,跟烫嘴一样囫囵半天,舌尖吞吐的速度和力度都够在嘴里炒盆菜,终于想到了什么:“跟个妖精似的!”

“不是,我没欠……”

青年没听他解释,居高临下又将他打量一遍,掏出手机开始打视频电话。

镜头一开,挨了一巴掌的人本就肤色苍白,昏暗光线下更加凄惨,半边脸颊上一片被扇红的印记。血是慢慢止住了,干涸血渍沾在口鼻之间,像在一张白纸上拿红笔打了几个大叉,格外显眼。

青年有点微妙的愧疚。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在空白试卷上乱涂乱画的捣蛋鬼,这一巴掌下去,卷面分立马零蛋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人看着死气沉沉的,脸上挂红倒是活泼了点,有人味了——从妖精变成人了。

在学校门口扫他第一眼,还以为街心公园那雕像大变活人了呢。脸上表情也凉阴阴的,太不讨喜,木头一样,总之不像个人。

青年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手机上,对面接通了。

“人我抓到了。”青年大声说,“但他嘴硬,非说什么搞错了。江波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好像不是……?”对面的声音很快在空旷的仓库中回响起来,“他说自己是阮昀舟?”

“是啊。号码也是他的。电话就是他自己接的,我亲眼看到的。”

“可那小子不长这样……”对面沉默了一下,“坏了,被那小子骗了!”

“啊?”青年一愣,“真抓错人了?”

“那小子一看就是学生,你抓的这个我看着不像啊……”

“……”

青年的视线又移回了阮昀舟脸上。

“你说你不是学生,那你怎么从学校里出来?”

阮昀舟的声音藏在掩住口鼻的手掌下,有点闷闷的:

“我是潞大的老师……”

“……”

青年露出一种极度震惊的神色,好像很难理解大学校园里除了有学生还会有老师这一事实一样。

“你、你是老师?”青年甚至磕巴起来,“那是谁把你号码卖掉的,这不明摆着想弄你吗?”

“潞大所有老师都会在开学第一节课上将自己的手机号、邮箱告诉学生,方便学生有问题随时联系……一般大学都这样,学生知道任课老师的信息很正常。”

青年脸上的神色从震惊变成了茫然。阮昀舟就明白,这人应该是没上过大学。

“所以,是你哪个学生想弄你?”青年想了想,将阮昀舟从地上搀了起来。“那个,阮老师是吧,不好意思啊!我跟我哥们是真急着追回这笔钱,误会一场、误会一场。你还有哪里不舒服?走,我领你上医院看看去。”

说完直接将阮昀舟半边身体扛在肩上,后者连拒绝的话都没机会说,已经被半强制性地扶抱上了来时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里本来歪七扭八地斜靠着俩小青年,都缩在座位里玩手机,一看两人去而复返,尤其阮昀舟脸上还挂了彩,一下手机也不玩了,身体也坐直了,看向阮昀舟的眼神很有些不善。

“季风哥,这人这么难搞啊?”

“不是,误会一场,我们找错人了。我得带人看医生去。”

季风踹了小青年一脚,“你开车,哪个医院近就去哪。”又冲另一个人一擡下巴,“小伟拿下湿巾,就在副驾那个抽屉里。”

阮昀舟不由得看了季风一眼。还以为是那种在社会上混的,原来心思这么细,会专门在车里放湿巾吗?

季风打开湿巾包装唰唰扯了两张,身子一扭,手上动作轻柔,为阮昀舟一点点拭去口鼻间的血渍。被打过巴掌的那一侧脸颊热乎乎的,白里透红;另一边好脸就凉阴阴的,又白又冷,单看这半边不好惹得很,像那种挨一下就要碰瓷的主,还没怎么样人已经倒地上把汽车之家打开挑新车了。

“阮老师,今天这事赖我。是我没搞明白就动手,给办砸了。”

季风边擦边说,两人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阮昀舟抽抽鼻子,除了血腥气,又闻到那种晒干的衣服上的洗衣粉味儿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亚热带季风的季风吗?”

“啊?呃,对,对。就是季节的季,刮大风的风。”

于是阮昀舟心里又想,这人好像连高中都没上过。

季风给他擦完血渍,很自然地用手隔开他的后背和座椅,抽了张新湿巾,在那件沾满飞灰的白衬衫上囫囵擦了一通。

看到阮昀舟手上还有血,就从手指缝里一根根擦过去,擦完举起来看了看,阮昀舟的手指又细又长,皮太薄,又白,关节处微微透着点粉。

“大学老师是不一样,这手一看就不干活。”季风想到什么说什么,感慨完了一扭头对上阮昀舟的眼睛,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季风一下子没能立刻说出话来。背上汗毛倒竖,像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似的,有点怪。

“……那个,对了阮老师,你是教什么的啊?”他咽了咽口水,匆忙找了个话题,“不是我说,你们学校这都什么学生?一准是你哪个学生想害你,才变成今天这样的。”

阮昀舟见季风避开了视线,也将眼神收回,眉眼低低地垂下去。

“我是美院的。”他说,“教西方现当代艺术史。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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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子钱:民间du场内的非法高利民间借贷。

九出十三归:非法民间借贷的利率计算方法,指出借时到手90%的本金,归还时须还130%的本金+利息,且利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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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老师这个无敌阴湿黏稠的重男已经在成型的路上了……季风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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