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酒是粮食精
郦江波的酒吧叫“漩涡Vortex”,他给阮昀舟递了一张名片,上面有酒吧的名字和地址。
“阮老师要是有空就过来玩。”吃完饭,郦江波曲着手臂搭在阮昀舟肩膀上,笑着说。“离潞大不远,环境还可以,你们学校好多学生都知道我那儿。”
阮昀舟面无表情,偏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郦江波心里当即一咯噔。这个阮老师的眼神总是凉阴阴的,没有太多情绪,垂眼时显得整个人都很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是不是不该离得太近?估计有点洁癖之类的?
郦江波还在犹豫要不要松手,赶紧跟阮老师道个歉,季风已经从他怀里将阮昀舟摘走了,很丝滑地将人带到自己身边,还顺手帮对方理了理腰间衣服上的褶皱。
“他那个酒吧确实蛮好的,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理完褶皱,季风放开手,跟阮昀舟保持了一定距离。“缺人的时候我会在那边帮忙调酒,阮老师要是过来玩,给我发个消息,我给你留位置。”
阮昀舟又看了一眼名片上的营业时间,点了点头:“好。”
晚上八点好像是大多数人夜生活开始的时间,可他两个小时后就要上床睡觉了。季风会在那里待到几点呢?凌晨吗?还是通宵到最后的早上五点?
他将这些问题留在心底,到家后还是没忍住,几条消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给季风发:
“你一般什么时候会在Vortex?我可以过来吗?”
“这个不好说耶。”对面回得很快,“江波本身有一个调酒师,忙不过来了我才会去。”
阮昀舟想,这就是没办法确定时间的意思。
“是不是想尝我调的酒?那你下周五来,周五一般都忙,我一定在。”
对话框里唰得出现一条新消息。
阮昀舟眼前一亮,立刻回:“好。着装有什么要求吗?”
“啥要求啊,随便,你穿睡衣来都行。到酒吧就是来玩来放松的,没人管你穿什么。”
季风是这么跟他说的,周五出发之前,阮昀舟还是专门从衣柜里找了一套看上去比较休闲的衣服。他平时上课一律是衬衫黑白灰,冷一点就穿羊毛背心外面套一件大衣,再热也不会脱掉衬衫。将自己的身体妥善地用合时宜的布料包裹起来,是他认为的对教学工作最基本的体面。
于是当他打开公寓的衣柜,发现自己连一件T恤都没有。
季风好像跟他见面时总穿T恤。他心想。T恤是不是很舒服,他都不记得这种衣服穿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要不要去买两件白T?跟季风穿一样的衣服,共同点也会变多吧?
酒吧门口有人在抽烟。
阮昀舟从边上经过,只闻到一点甜蜜的水果香气。没有焦油那种黏腻的味道。
电子烟。
门口站着两个染了头发的女青年,看到他的正脸,其中一个冲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气,那股甜蜜的香气在阮昀舟身周愈发弥漫。
阮昀舟拍了拍衣角,没说什么。甚至没有停留,穿过那扇被灯带装饰得光怪陆离的窄门,走过一段不长的甬道,一阵歌声渐渐涌进他的耳膜。
酒吧正中间,有一支乐队在演奏。他擡起眼,这家酒吧的老板郦江波也在乐队里,看上去应该是贝斯手。
阮昀舟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圈,吧台离舞台还有点距离,里面有两个人在忙碌,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大约是老板专门给调酒师准备的制服。
他便从人群中一点点挪过去,靠近吧台,里面的其中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看过来,脸上瞬间带笑。
“阮老师!来了?”
季风没骗他。周五一定在。
阮昀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调酒师的制服是一件银灰色的衬衫加一件黑色马甲,领口大敞着,什么也没系,能很清楚地看到锁骨的形状。
“好看……”他喃喃。
“啊?”酒吧太吵,季风没听清,“你说你要来点什么?”
“……我,”阮昀舟强迫自己收回追得太紧的目光,“我也不知道。我之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诶呦,那你能不能喝酒?怪我,我先入为主了,之前都没想起来问你。”
季风将手撑在吧台上,卷起来的衣袖下小臂线条看起来硬硬的,很好摸的样子。
“我能喝。我喝过五十三度的白酒,满满两杯都可以。”
“飞天茅台啊?”季风挑着眉,笑嘻嘻的,“阮老师品味还挺高。”
阮昀舟摇摇头,“我没注意名字,只记得度数。”
“你能喝就行,坐吧,我给你调一杯尝尝。要是觉得我手艺可以,你再试试别的。”
季风转身调酒去了。
身周灯光尽是一片昏昧摇摆,舞台上,曲子正演出到鼓点急切的副歌处,音响离得太近,阮昀舟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跟随鼓点一起振动。
调酒师的黑色马甲是收腰的。酒吧空调开得很低,可人群躁动,怎么都会觉得热。调酒师当然也热,才会卷起衣袖、敞开领口,收窄的腰线往下是一条腰带,然后是翘起来的圆润臀部,吧台太深,再往下是什么?他看不清了。
“……我次奥,你干嘛呢?”
季风一转头被吓一跳,这个阮昀舟坐得好好的怎么站起来了,吧台上手撑得那么用力,就差没把脑袋也伸进来了。
“我就调个酒啊!有这么稀奇吗?”他赶紧靠过去,安抚阮昀舟两句,不为别的,主要是两边的客人都在瞄阮昀舟,像在看什么新奇动物。
“——嗯我,我没见过。”
阮昀舟低着头坐了回去。左手指甲掐着右手掌心,痛觉正在让他清醒,重新唤回理智。
他没有再解释两句的意思——包括季风和两边坐着的客人,他都没有想过要解释。
他只是觉得没法继续看下去有点可惜。酒吧里人太多,他想贴近了看,这实在算不上体面,他不能这样做,所以有点可惜。
舞台演出到bridge了。细密轻快的小军鼓里,吉他慢悠悠地推高情绪,主唱的声音如流水般丝滑,像暗恋的人预备告白,所有心绪却都堵在了嗓子里,怎么也无法开口。
“莫吉托,特别清爽的一款酒,经典款,适合夏天。”
季风将一个装满的、近乎透明无色的酒杯推到阮昀舟手边,隐约能看到酒水中沉浮着两片青碧的薄荷叶。
“夏天已经到了吗?”
“是啊,外面都这么热了。”
当着阮昀舟的面,季风伸出手,将一片青柠轻轻插在杯沿上,笑了笑:“阮老师,夏天快乐。”
“你喜欢夏天?”
“喜欢啊。天一热,我家小卖铺的冰棍和冷饮就卖得特别好。”
“你家有小卖铺?”
“我妈开的,就在小区里。开了好多年了。”
“我可以去看看吗?”
“干嘛,想吃我妈做的大包子?那你不用专门跑一趟,我给你带点儿。”
季风歪头笑着,又撑在吧台上了。准确地说是手臂横着,重心放低,压住吧台,从阮昀舟的角度可以从领口看到很里面——很里面的地方。
他不敢多看,连余光都收了起来,投向了别的方向。
“我只是,对你家里感兴趣。”他卡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诚如季风所说,这酒确实清爽,少许的薄荷风味让整杯酒都通透了,酒液顺着食管下滑,每一滴都冰冰凉凉。
“……季风,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你说我?”季风的笑意凝在脸上,转变成了疑惑,“我没有啊。怎么了?”
“暗恋的人也没有吗?”
“没有啊?”
身体压得太低,季风要扬起一点脸才能看到阮昀舟的表情,“你听谁说的,江波?次奥……那家伙就知道给我造谣,他懂个屁啊,自己媳妇儿都还没哄好呢。我真没有喜欢的人,什么暗不暗恋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用阿卡洛斯当作头像?”
“……”
季风一脸无语,“阮老师,你咋这么能瞎想。我看他长得帅就用了,头像这东西哪有那么多讲究?我现在就换个别的,省得你再想东想西。”
说完马上掏出手机,不到半分钟,属于季风的对话框里,头像已经刷新成了一张猫的照片。是一只奶牛猫趴在冰柜上的样子,就是小卖铺里常用的那种冰柜。
“这样行了吧?”季风将换好的头像点开大图,在阮昀舟面前招了一下。“这是我家猫,叫咩咩。特别坏,谁路过都得挨它两巴掌。”
阮昀舟轻轻弯了弯嘴角。说到挨巴掌,他就想起跟季风第一次见面的事了。
好暴力的小猫,跟它的主人一样。但长得又很漂亮,毛色匀称,油光水滑,身段结实,这一点也是猫似主人形。
“不过,你没事干嘛研究我头像啊?”
阮昀舟的目光一直垂着,季风手臂支着吧台又挪近了一点,仰着头,终于在额发下看到了那双似乎永远在想着什么的眼睛。
“因为你是特别的。”
阮昀舟将自己的手覆在季风的手上,季风第一次发现,原来阮老师的手也可以很热。
酒精正在自内而外地炙烤这具凉阴阴的躯壳,蒸腾发烫,指节微红。
“你很特别,与众不同。”
阮昀舟说。
下一曲的前奏是躁动热烈的鼓点。
季风张了张嘴,心头划过一丝微妙的怪异,却怎么都说不上来。
这个阮老师,真不愧是搞艺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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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偷看这段,恋爱喜剧的标签开始发力了(?)
看吧看吧,恨不得把眼睛都粘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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