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挺般配的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半月了，迟来的新生典礼在Q大礼堂举办。新生典礼不强制参加，主打凑个热闹。
许多人过来瞅一眼就离开了，温瑄却留了下来，一身白西装更是衬得他的面容如玉，眉眼弯弯看似好相处，眼底却一片淡漠，仿佛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事情。
“记得帮我录视频。”
温瑄将相机递给自己好友季承阳，从休息室的椅子上拿起一根淡蓝领带，对着镜子打起领带。
“了解。”
季承阳给相机开机后，毫不意外看见里头孤零零躺着一个视频。说实话，当初温瑄找他要一个微单相机，甚至还找他拍打篮球的视频时，他挺意外的。
温瑄的性子疏淡有礼，那些在别人眼里堪称高光的时刻，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段稀疏平常的过往，压根是不会记录生活的。
果不其然，这相机到头来还是他在用，虽说他确实对摄影有兴趣。
估计从拿到手到现在，温瑄都没给相机充过电，所幸休息室里配有充电线，季承阳拽了一根插上，免得待会录到一半关机了。
季承阳撩开帘子看了眼外边，才第二个节目，温瑄是最后一个上台表演，估摸还要半小时结束。
他缩回头，看向对着镜子整理衣服的温瑄，问道：“你要把视频发给林家吗？”
“可以发。”温瑄的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在例行公事。
季承阳习以为常。
林家是有名的艺术世家，旗下有一家娱乐公司，家里人多走艺术道路，当然也有几个去娱乐圈混的。
温瑄的母亲就是林家人，不过不是明星，而是一位举世闻名钢琴家，只可惜生下温瑄两三个月便撒手人寰。
台上的歌舞表演正到高潮，温瑄擡腕看了看表，随后取下，价值百万的手表就这么随意搁置在桌上。
温瑄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叠，熟练地做起手指操。
季承阳等得无聊，掏出手机刷视频。不一会儿，他突然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解说，道：“这游戏看着挺有意思的，明天我俩一起试试？”
温瑄看了眼，只见屏幕上出现两个Q版人物，一个举着剑，一个持着法杖，与一条黑龙对峙，颇具西方童话风格。
他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看着就很无聊。”
季承阳：“……你才像那个无聊的人好吗？能不能有点童心？”
闻言，温瑄扬了扬眉，道：“你看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东西？”
季承阳：……也是。
他的目光越过沙发上的暗蓝色定制西装，落到温瑄身上。那人穿着一身白西装，闲闲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互相绕圈，擡起，蜷缩，一举一动皆透露着优雅。分明是有些滑稽的手指操，却硬生生被他舞成朵花。
季承阳看着他，忽然问道：“这套西装也挺适合你的，但你怎么临时变卦，硬要换套白的上台，我寻思这暗蓝色不见得能把你的气质压下去。”
温瑄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想起什么，蓦然轻笑道：“秘密。”
歌舞表演结束，观众席的灯光暗下，工作人员趁机帮忙推着钢琴到台上，季承阳则回到位置坐下。
当灯光再度亮起，温瑄站立在钢琴旁微微俯身，台下掌声雷动。
台上一侧的主持人说道：“接下来，有请经管学院金融1班的新生，温瑄同学带来的《爱之梦》，为我们本次的新生典礼做一个完美的落幕。”
袅袅琴声随着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温瑄触键极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但随着旋律上升，琴声愈发激烈，在高潮处迸发惊人的力道。
底下细碎的聊天声渐渐低下来，最终归于安静。
台下的几名教授频频点头，季承阳兢兢业业地拍摄这一幕。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鼓掌。
一旁的辅导员激动感慨：“虽然早有耳闻，但没想到，温瑄的钢琴弹得这么厉害。”
季承阳看了眼台上的温瑄，停止录像，乐呵呵道：“那是，他钢琴可是拿过奖的。”
后面的闭幕式温瑄没去，他找到负责人，找了个借口和季承阳提前离开。
季承阳手里揣着不知从哪来的两杯咖啡，从里头掏出自己的那杯，剩下的一杯连同纸袋一同递给温瑄。
“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听说味道不错。”季承阳用吸管戳破那层薄纸，张嘴便喝了一口。
他口味偏甜，从小就钟情甜腻腻的食物，也勇于尝试各种新饮品，哪怕踩过许多次雷，下一次依旧兴致勃勃一股脑下单。
温瑄对这种饮品素来无感，但他忽然想起楚清霁。他与对方共处九年多，依稀记得年少时的楚清霁，在每次周姨煮糖水时，都会不知觉多喝半碗。
温瑄看了眼袋里包装良好的咖啡，突然掏出来，吸管用力戳破薄纸，面无表情叼着吸管喝了一口。
季承阳知道他不嗜甜，特意点的少糖，味道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甜腻，反而还有点咖啡的浓香。
将视频传到手机后，季承阳临时有事，匆匆告别离开。
温瑄翻到备注“外公”的联系人，将演奏钢琴曲的视频发送过去，编辑信息：外公，这是我在新生典礼上演奏的视频，您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又进步了？
发完信息后，他拍了拍黏在衣服上的亮片。
他演奏完还在台上鞠躬时，学校为了增强仪式感，新加了一个放礼炮的环节，两侧皆有人举着长长的礼炮拉动绳子。虽说有避着温瑄，但无法避免地，他衣服和头上还是沾上了几片亮晶晶的碎片。
有点烦人，还很多余。
温瑄内心点评。
正当他准备取下头发上的亮片，忽而瞥见校门口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他动作一顿，任由那块亮晶晶的小玩意儿藏在头发丝里，就这么直接坐上车子。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楚清霁就看见了温瑄，对方一身白色正装，在来来往往的大学生里格外瞩目。
楚清霁知道温瑄今天要进行演奏，也知道他没要原本准备的暗蓝色西装，而是临时换上了套白西装。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不是一回事，莫名的，楚清霁心里生起一抹异样，夹杂一丝他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惊喜。
这种异样在温瑄坐进来，说出第一句话时达到顶峰。
温瑄脸上带着他惯有的笑容，温和清朗，如夏日的一缕晨光。
“楚哥”，他扯着西装外套，道：“你看我和这身衣服，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般配”这词用得巧妙，可以用来形容人和衣裳，也可以用来形容一对爱侣。
楚清霁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表情，靠车门的那只手几乎是立刻揪住自己的黑色西装下摆。
他总算知道自己那复杂的情绪从哪里来的：他和温瑄看上去，穿得好像情侣装。况且他今天的领带是红色的，和温瑄的淡蓝色领带也很般配。
他自我劝解：应该是巧合，总不能是温瑄为了他特意换的一身衣裳。
温瑄可是有未婚妻的。
想起那位的存在，楚清霁大脑清醒几分。他强迫自己跳出不切实际的幻想，应道：“少爷穿什么都好看。”
“是吗？”温瑄微微收敛笑容，回道：“楚哥也挺好看的。”
楚清霁这下完全冷静下来，只当做是温瑄礼貌性的回应，他也礼貌地说道：“谢谢少爷夸奖。”
温瑄：……
他嘴角扯平，转头望着窗外。好似闲得无聊，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冰块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异常清晰。
楚清霁当即听见这点异响，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太过无趣，像是为了弥补，抓住这个机会找话道：“少爷什么时候喜欢喝上咖啡了？”
“别人买的。”温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旋即，他歪了歪头，像朋友兄弟之间最常见的举止，将咖啡递到楚清霁嘴边，道：“尝尝？”
……
楚清霁从茫然从回过神，神情微妙。
温瑄平日看着好接近，可和对方待了九年的楚清霁心里却清清楚楚，温瑄就是个外热内冷的性子，并且相当厌恶他人的肢体触碰。
可如今，温瑄却邀请和他共饮一杯饮品。
楚清霁一时拿捏不清温瑄的意思，对方是真的把他当成知心的兄弟朋友，还是察觉到他隐秘的心思，在试探他？
楚清霁不敢赌，比起前者的惊喜，他更多的是要被发现的害怕不安，像是有一块不断起伏的跷跷板，咚咚咚地直敲心门。
他看着面前的那杯咖啡，褐色的吸管上头微微被牙齿磕扁，肉眼可见的湿润。吸管离他嘴唇很近，只要稍稍俯头便能叼进嘴里，然后和温瑄间接亲吻。
是的，这种行为放在兄弟朋友之间就是不拘小节，放在他这种心思不正之人眼里，就是间接亲吻。
他静静看了几秒，最终摇摇头，道：“少爷，我不爱吃甜的。”
温瑄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司机经过一个垃圾桶时，将那杯只喝了几口的咖啡丢掉。
车子继续行驶，然而氛围却陷入更深的沉默。
楚清霁隐约察觉不对，偷偷扫了眼温瑄，对方姿态放松，食指时不时敲几下车扶手，像是压根在没在意方才的小插曲。可楚清霁就是觉得，对方心情不佳。
他好像又搞砸了，明明是为了破冰才开的话题，结果反而把氛围推向另一个冰点。
车子飞快掠过两侧密布的树木，驶入一条宽敞明亮的大道，夕阳也趁机钻进车内，将温瑄半张脸映得橘红。
倏然，楚清霁发现温瑄发丝之中闪过一道亮点，他本以为是错觉，可细细瞧去，看清了那片藏在头发里的紫色亮片。
似乎今天老天格外眷顾，他又找到了弥补错误的机会。
没几秒，楚清霁一板一眼的声音传来：“少爷，您头发里还有亮片没弄干净。”
温瑄扭回头，五指插入发丝里抓了抓，但无论他怎么抓，那片紫色的亮片始终顽强地不肯离开。
楚清霁看不下去，主动往他那靠了靠，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擡高，去碰那片快被头发缠住的亮片。
“别动。”
他轻声说完，温瑄就真的没再动过。
直到取下那块亮片，楚清霁才发觉自己和温瑄靠得有多近，几乎是两人相拥的距离。
楚清霁看见温瑄的耳朵此时微微通红，他浑身僵硬地回忆了下。
好像他刚刚说话时，嘴巴正好对着温瑄的耳朵。
楚清霁当即想要缩回另一边位置，奈何前方车子突然急停，司机紧急刹车，楚清霁一时不察，身子受惯力前倾，脑袋险些磕到前排座椅，好在温瑄及时扶住他。
“少爷，楚管家，没事吧？”
司机回头询问。
“没事。”楚清霁回道，他坐回原位并系上安全带。发现经此一遭，温瑄耳朵的红已然退去，神情隐隐不悦。
“王叔”，温瑄沉声道：“下次开慢点。”
王叔连忙应好。
楚清霁收回视线，手指摩挲着刚从温瑄头上取下的亮片。
怪他，不该凑温瑄那么近的，又把人惹得不开心了。
虽说他渴望接近温瑄，但这次真的是无心之举。
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喜欢温瑄，所以总是情不自禁地想靠得再近点，一时忘记保持应有的距离？
楚清霁衡量自己对温瑄的喜欢，觉得没准还真是这样的。
他阖眼，脑中回想上一任管家的话，再次告诫自己：恪守本分，不要跃过那条线。
再睁眼时，手心里的亮片已经被他攥得温热，他眸底一片清醒。
“今晚温先生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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