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胃痛
早上,送完温瑄去学校,楚清霁带着前一夜整理好的文档,敲响董事长办公室。
“进。”
“温董”,楚清霁翻到标签页,道:“这里需要您签个字。”
温衍之签完字,将钢笔笔帽盖上,随手抽出个文档夹放到他面前,道:“这是溯原集团的项目,对面的掌权人和你年纪相仿,今晚你去和他谈。”
“好的,温董还有其他吩咐吗?”
楚清霁接过文档,见温衍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猜到他应该还有什么事要说,没急着离开。
果不其然,温衍之思忖片刻,道:“温瑄的生日快到了,生日宴会的邀请人选你去筛选,主要以温瑄的感受为主。”
以温瑄的感受为主的话,那几位总爱攀附的亲戚基本可以剔除。至于林家,邀请函照发,但以林风远的脾气来看,应该是不会来的。
回到办公室,楚清霁细细翻看文档,把溯源集团的背景,掌权人的喜好、习惯一一记下,争取今晚的饭局能谈得愉快。
溯原集团主营生物科技,本身也是盘踞天江市一角的企业,三十多年前集团根基挪到美国。看如今这情况,大有重新开辟市场的架势。
楚清霁定了本市最好的饭店,和对方约好时间,提前半小时抵达包厢等待。
半刻钟,服务员推开包厢门,楚清霁起身,笑意得体,伸手:“黎先生,久仰。”
“楚特助晚上好。”
黎岁柏笑着伸手,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一握,分别落座。
楚清霁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
据数据了解,黎岁柏的父亲是天江本地人,母亲是美国某位小姐。大抵是混血的原因,他五官立体,头发偏棕色调,有着随母亲一般的蓝眼睛。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左耳挂的一个耳钉,与眸色如出一辙的深蓝。
寒暄几句,楚清霁直接就永宇和溯原两家集团的合作展开话题。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桌上的饭菜倒没怎么动。
到晚上九点左右,黎岁柏终于松口,笑道:“我对国内市场的了解远不如你们,往后还要多靠永宇多多照料。”
见合作谈妥,楚清霁暗暗松口气,客气回道:“溯原能在美国站稳脚跟,国内市场不过是时间问题。”
黎岁柏笑了两声,他喝了口酒,视线转到楚清霁身上,好似想起什么,闲聊道:“听说楚特助身居兼职,还是温家的管家。”
楚清霁没太明白他怎么把问题引到这方面,但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
“是的。”他道。
黎岁柏晃动拇指大的酒杯,忽而说道:“我前阵子刚辞退了一个管家,连个生日宴会都处理不好,平白让人看笑话。倒是像楚特助这般周全的,属实难得。”
楚清霁顺势举杯:“分内之事。”
说到生日宴会,楚清霁想了想,邀请道:“温少爷一个月后生日,届时还望黎先生赏个脸。”
黎岁柏年纪不大,将来很可能和永宇集团达成长久的合作,温瑄提前接触对方,对未来掌权也有好处。
黎岁柏眼尾一弯,赞叹道:“楚特助邀约,我必去不可。温家有你这么个玲珑心窍的人,还真是令人放心。”
类似的话楚清霁听过不少,随意应付过去,两人聊了聊其他的事便互相告别了。
散局时,胃部骤然一抽,尖锐的疼痛漫上来,楚清霁蹙眉,按着疼痛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动。
早知道就多吃几口饭再喝酒了。
楚清霁心底苦笑,像这种因饮食问题导致的胃痛,他已经经历过数次了,早有了一套应对方法。
他发信息给周姨,请求对方帮忙熬锅粥,所幸他平时人缘还不错,这点小事很快被同意。
等到公馆时,差不多十点钟了,周姨的粥也煮好了,楚清霁谢过对方,便让她去休息,后面自己清洗餐具就好。
周姨熬的是排骨粥,装出来满满一大碗,吃完再回房喝点药,睡一觉第二天胃就不痛了。
他握起勺子,手因疼痛微微发抖,另一手越发用力地按压胃部,后背冷汗直冒。
今天的疼,比以往要狠。
楚清霁迟钝地想,只能寻着过去的经验,觉得多吃点热乎的粥就好。
就这么艰难地吃了一碗,暖意勉强压下难耐的刺痛,他看着面前的碗勺,起身欲要拿去清洗,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力道不轻不重,将他按回椅子上了。
“你又胃痛了。”
听清声音后,楚清霁浑身一滞,肩膀上那只手的存在感无限放大,仿佛都快压过胃部带来的不适。
他低低“嗯”了声。
温瑄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楚清霁,我希望你能多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楚清霁身体更加僵硬了。
温瑄喊他全名的次数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上一次这么喊他,也是因为饭局喝酒导致的胃痛。
他觉得温瑄可能有点生气,或许无奈更多。毕竟他屡教不改,用温瑄的话来说,就爱作践身体。
面前的碗勺被另一只手拿走,楚清霁瞪大眼睛,只见温瑄将碗勺丢进清洗池,道:“这些活本来就是周姨该做的,你又何必抢着帮人干活?”
“她帮我熬了粥,服侍我不是她的工作内容。”
楚清霁向来把人情比作一个天秤,谁帮他干了什么事,他都不会让这份人情欠着,后边总要还回去的。
“那你之前帮她端汤,这也不是你的职责。”温瑄说的是温衍之回来用餐的那晚。
楚清霁一时说不上话,然而温瑄似乎并不肯放过他,端了杯水,还有一板药,一起放到他手边,道:“按你的说法,我这样做,你是不是就欠我人情了?”
温瑄的视线太过灼热,带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楚清霁几乎不敢擡头看他,按在胃上的手默默攥紧衣服。
这一刻,他好似又听见温泽钰嚣张跋扈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楚清霁,别忘了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他咬了咬唇,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白得可怕。
倏然,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庞,带着股浅淡的薄荷味,拇指抵在他唇边,稍稍一用力,将他快要咬出血的唇瓣解救出来。
楚清霁心头猛地一跳,可未等他来得及细细感受,那只手便已经离去。
“对不起”,温瑄轻声说道:“你早点休息吧。”
直到温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角里,楚清霁才慢慢回过神,他呆呆地伸手触碰自己的脸颊,不敢相信温瑄刚刚竟然碰他脸了。
楚清霁像一个雕塑般,摸着自己的脸愣了十多秒,大脑一遍遍回想刚才一触即离的温度。
脸上被温瑄触碰过的地方烫得惊人,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上肯定红成一片。
他深深呼吸几口气,才将那股激荡的心情勉强压下,他的目光回到桌上静静摆着的水杯和药片上。
他拿起那板药,看了下名字,是款常见的进口胃药,上面还有溯原集团的标志。
晚上和溯原集团的掌权人喝酒喝到胃痛,回来就吃人家旗下的胃药,也是种缘分了。
楚清霁掰开一片白色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温瑄给他的药片还剩余七颗,这些都是人情。
如温泽钰所说,他欠温家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但如果能陪着温瑄一辈子,他甘之如饴。
“温瑄,温瑄!”
温瑄回过神,道:“怎么了?”
季承阳一言难尽:“你今天怎么一整天都在走神?”
温瑄蜷缩了下手指,选择性忽略这个问题,反问道:“你喊我有什么事吗?”
季承阳当即抛下自己那点好奇心,道:“我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下。”
温瑄倒没薄情到丢下他离开,拎着两个书包在走廊等。
现在是放学时间,路上有不少去校外那条美食街的人。
他看了看腕表,颇感无聊,视线从空荡荡的教室移到走廊。他们这堂课的教室靠近楼梯口,此时教学楼的人几乎快走光了,可他却听见一道从楼下走上来的脚步声。
在看清上来的那人面容,温瑄的视线顿了顿,道:“季同学,好巧。”
季向暖,季承阳的妹妹,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同在Q大上学,不过是舞蹈系的,平时上课在另一栋教学楼里才对。
季向暖似乎没想到他在这,愣神一瞬后,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但她很快收拾好面部表情,笑容看着有几分腼腆:“温同学,没想到你也在啊。”
她注意到温瑄手里的两个书包,迟疑道:“我哥他……”
“小暖?”季承阳惊讶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在这?”
“啊……”季向暖挠了挠脸,含糊道:“有事。”
季承阳不傻,一下看出其中必有猫腻,道:“我就说你怎么每周回家都这么晚,敢情是放学了不走,还在学校里逛街啊。说,到底是什么事?”
季向暖垂下头,过肩的头发挡住小半张脸,她默了默,道:“我不告诉你。”
季承阳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他没辙了,拿回自己的书包,叹息道:“行吧,我也不打探你的隐私,你速战速决。”
季向暖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于是他俩先下楼,和温瑄擦肩而过的时候,温瑄注意到季向暖朝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旋即“噔噔”地跑走,一个拐角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如季承阳所言,他这个未婚妻肯定有问题,而且这问题似乎还与他有关。
温瑄擡起眼皮,淡漠的视线望向季向暖离开时的方向。
或许得挑个时间,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