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来接你了
和溯原集团的合作初步谈拢，楚清霁就要带着团队远赴美国考察一周。
飞机是下午三点出发，安检落座后，楚清霁掏出手机编辑了条消息发送。
楚清霁：我上飞机了。
收件人是温瑄，早上听说他要出差的消息，温瑄特意叮嘱，上飞机和到地方后，都要发信息告诉他一声。
像个时刻放心不下兄长的弟弟。
想到这个形容，楚清霁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那边应该正在上课，他本没指望立即收到回复。
然而下一秒，手机震动。
温瑄：好，我给你准备的蒸汽眼罩记得用。
楚清霁看了眼腕表，他知道温瑄的课表，现在应该上课有十多分钟了。
难道温瑄请假了？
楚清霁：你没在上课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温瑄：水课，随便听听就好。
与此同时，温瑄盯着输入框里的那一句“你的信息最重要”，手指停顿片刻，终究是一字一字删除。
这句话太冒险了，他不敢。
就在他纠结下一句可以发什么话时，楚清霁的消息先一步跳出。
楚清霁：那就不打扰你上课了。
温瑄久久凝视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好”字。
这下不用纠结了，话题终止，他们要一周后才能见面。
温瑄撑着脸看着讲台，白板上一行行字渐渐模糊，他的心早已跟着另一个人，飞向海的另一端。
落地美国后，倒了两天时差，楚清霁带着组员如火如荼地展开对溯原集团的考察，得出的考察结果也和对方交来的数据一模一样，合作可以开始下一步。
楚清霁的组员也都是行业精英，等考察任务完成，他们甚至还空出了一天的时间，刚好足够他们在附近逛上一圈。
“楚特助”，一组员邀请道：“旧金山附近有个休闲海湾挺有名的，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楚清霁婉拒道：“你们去吧，我还有点私事要办。”
他都这么说了，组员自然不好强求。
等他们离开后，楚清霁拦了辆出租车，穿过繁华的街道，停在一家老牌西装定制店前。
由于有过预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裁缝很快迎了上来。
“你好”，楚清霁说着口流利的英文，和老裁缝握了握手，道：“我想定制一条领带，能带我先去看看布料吗？”
“当然可以”，老裁缝推了推眼睛，领着他去布料室，面对各种奢华昂贵的布料，老裁缝问道：“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黑色。”这个问题楚清霁早有答案。
“那客人你看看这一匹如何”，老裁缝给他展示了一匹质地上乘的纯黑哑光面料。
“太沉闷了。”
楚清霁一眼掠过，他摇了摇头，踱步走到陈列架。
见状，老裁缝收了介绍的心，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头。
蓦然，楚清霁瞥见一匹黑色绸缎布料，灯光打在上头隐隐可见暗纹。他伸手摸了下，入手光滑柔软。
“就这匹吧。”
定好长度和款式，楚清霁忽而开口道：“可以在上面缝字吗？”
老裁缝递来纸笔，道：“没问题，你想写什么？”
楚清霁握着笔思索，须臾，他在纸上写下一串英文。
温瑄拉来自行车，把书包丢到前面的车篮子里。季承阳稀奇地看向他，道：“今天你怎么愿意骑车回家了？”
温瑄道：“一时兴起。”
季承阳正高兴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回去时，结果温瑄突然停下。季承阳急忙按刹车，停在他旁边。
“怎么了？”
温瑄调转方向，道：“我相机忘教室了，你先走吧，我回去拿一下。”
说完温瑄就转身离开，徒留季承阳一脸莫名其妙：“平常也没见你多稀罕这个相机啊。”
路上温瑄特意拖了点时间，更别提他现在又折回教室去。一时间空荡荡的教学楼只有他一个。他刻意放轻脚步，朝上一次季向暖离开的方向走去。
估摸是上回被撞破秘密，接连几天季向暖都没再出现，搞得季承阳还以为对方没了逛校园这个爱好。不料没坚持几天，昨天季向暖又回归原状，每晚八九点才回来。
顺着那个拐角走去，温瑄一次次扫视那些空无一人的教室，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都没有看见人影。
不在这吗？温瑄心想。
他仔细回忆那时季向暖的一举一动，似乎在发现他的时候，季向暖先是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视线飞快扫向左边，可最后她离开的方位却是右边。
看来是被误导了，正确的地方是另一个方向。
温瑄重新回到楼梯口，不过这次他走的是相反的位置。
刚朝另一侧走廊没走几步，便到了拐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教室。
温瑄的目光从后排一寸寸扫到讲台，一无所获，正欲离开时，却听见一道微弱的喘息声。
他的脚步当即顿住，目光如炬，着重扫过教室的各个角落，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靠讲台的窗帘背后，那里似乎藏着两个人。
一阵风猛然吹过，卷起轻薄的窗帘高高扬起，暖橘色的夕阳挥洒光芒，映照出藏在窗帘背后亲得难舍难分的两人的脸庞。
温瑄目睹着这一幕，各种纷纷杂杂的念头一闪而过，待回过神，他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相机，对准那个角落，按下了快门键。
飞机落地的时间恰好是国内早上七点，楚清霁将整理好的考察数据发给温衍之，任务圆满完成，楚清霁一行人成功得到两天假期调整状态。
虽说在飞机上睡过十几小时，但时不时的气流颠簸，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好休息。
楚清霁回房补觉，等到订好的闹钟响起，他揉了揉惺忪睡眼，戴上眼镜，解决完中午饭后，便出门了。
熟悉的白色小轿车停在面前，楚清霁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岑蔚溪侧过头端详他，眉头微蹙，道：“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我们明天再回去。”
前两天岑蔚溪不知道楚清霁在美国出差，约他周末回福利院探望院长妈妈，可楚清霁却说要周五去。
岑蔚溪也没细问，只以为是楚清霁刚好那天有空，谁料昨晚才知道，对方今早才下飞机。
楚清霁解释道：“明天客流量大，不能耽误你赚钱。再说，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我也休息够了。”
岑蔚溪看着他，蓦然叹息：“你也得多为自己着想啊。”
楚清霁实话实说：“但我确实不知道下午能干什么。”
他有两份工作，一份是在永宇集团做特助，一份是担任温瑄生活起居的管家。
玫瑰公馆内部大大小小的事都有专门的人负责，这么多年下来早有一套流程运转，他只需偶尔检查工作和汇报资金消耗，最主要的工作内容，还是温瑄的需求。
但现在温瑄在学校，暂时不需要他。
楚清霁平时除了看书也没什么爱好，与其将一整个下午浪费掉，不如跟岑蔚溪回福利院看望院长妈妈和孩子们。
至于明天……明天有温瑄在，一周不见，他想多看他几眼。
岑蔚溪耸耸肩，想起什么似的，拿过包在里头翻腾，几秒后，他翻出个半个巴掌大的东西，道：“但你的黑眼圈有点重了，院长妈妈看到了会担心的，我帮你遮一遮吧。”
从他半敞开的褐色小包可以看出，里面有什么口红遮瑕粉扑，还有其他一些的化妆品，可谓是装备齐全。
楚清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看着岑蔚溪熟练地用手指沾了点遮瑕，对他道：“闭眼。”
楚清霁犹犹豫豫，选择相信朋友，闭上眼睛，任意岑蔚溪在他眼周轻轻点涂。
“好了，你看看是不是精神点了。”
楚清霁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照了照，眼下的那团乌青已然不见，确实比出门那会儿面色要好看得多。
福利院坐落在一处不高的小山丘下，门口上挂着“长虹福利院”几个金色大字，站在门外一眼就能看见一栋白色屋子，不远处的角落隐约可见几个红色儿童滑梯，乍一看，还以为是哪所幼儿园。
岑蔚溪拉下车窗，从保安室大喊：“大爷，开下门呗。”
门口的保安认出他们的脸，拍下按钮给他的车放行。
车子一路驶进宽敞的福利院内部，楚清霁望着窗外，一棵棵蓊郁树木立在道路两侧，一路联通到那栋最大的白色楼房。
楚清霁看得出神，一旁岑蔚溪感慨道：“每见一回，我都觉得这里变化真的好大。谁敢想，这还是当年那个快要关闭的福利院。”
“是啊”，楚清霁也拉下车窗，微风拂面，天气晴朗，他恍惚道：“变化很大。”
如果不是温家，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会流离失所。如果不是温家，福利院就不会翻新，不会有如今安宁的生活。
他该感谢温家的。
楚雨棠得知他们要回来的事，提前在门口等待。
岑蔚溪性格跳脱，一看见她，就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拥抱。
“院长妈妈，我好想你呀。”
楚雨棠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眼角皱纹宛如一片花瓣的纹路。
等岑蔚溪松手，她转而看向楚清霁，笑道：“小清霁，半年不见，瘦了。”
楚清霁也上前，他搂住这个瘦小的妇女，瞥见了藏在发间的白色发丝。
他注意到对方的眼睛有点水肿，关切道：“院长妈妈，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楚雨棠下意识揉了揉眼睛，道：“院里有几个孩子要高考了，难免要操心点。”
这么一说，楚清霁想起刚结束高考的温瑄。温瑄成绩优越，不用送出国给学历镶金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与才智考上国内顶级学府Q大。
而且Q大也是他的母校，一想到温瑄成为了他的学弟，看过同一道校园风光，听过同一个老师的讲课，楚清霁就忍不住窃喜，只觉得他和温瑄的联系又一次加重了。
那张婚礼大合照还在福利院楼内挂着，最中间的两位主角不是世俗中常见的正常人。
就比如当年他们四人。陶夭是一名白化病患者，许谨双耳失聪，岑蔚溪则是十三岁被发现性取向，被父母连打带骂丢到福利院门口的，后来他也不愿意回去，就一直留在里面了。
这么一看，楚清霁反倒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他一出生，就被裹着红襁褓丢到福利院门口，由于不知姓名，最后只能跟着楚雨棠姓。而捡到他的那天晚上刚好下过一场雨，次日阳光和煦，于是便以“雨过天晴”为名，取“清霁”二字。
楚雨棠带着他们在福利院四处转转，他们边聊边笑，大多数时间是岑蔚溪逗楚雨棠开心，楚清霁在一旁听着。
慢慢的，他们来到一片菜地。
楚雨棠指着地里冒出的几根小绿苗，道：“这是孩子们半个月前种的植物，他们几乎天天都会来这里给种子浇水，昨天刚好就冒出了绿苗，可把他们兴奋坏了。”
岑蔚溪闻言，拍了拍楚清霁的肩膀，笑道：“我记得当年，我们有在后院矮墙下面埋种子，可惜没过几天，福利院就翻新了。”
楚清霁也想起那朵没被种出来的月季，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小遗憾之一。
菜地旁还丢着几个小铁铲，楚雨棠问道：“上回买的种子还剩一袋，你们要不要再种一次？”
岑蔚溪摆手道：“不了不了，会弄坏我刚做的美甲。”
楚清霁迟疑了会，也摇头。
他没时间照顾一颗不知何时发芽的种子。
走的时候，楚雨棠似乎是前晚没睡好的原因，又揉了揉眼睛，道：“如果累了就回来看看吧。”
她温柔的目光落到楚清霁身上，仿佛看穿他眼下掩盖后的疲惫，道：“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驱车离开福利院时，楚清霁脑里还回想着楚雨棠最后那一句话。倏然，岑蔚溪发出一声惊叹：“我去，豪车啊！我记得这辆车得有几百万吧。”
楚清霁扭头看去，这一看就令他心头一颤。
只见一辆迈巴赫停在福利院大门口，驾驶座上的车窗露出温瑄的面容。
温瑄的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似乎是在说：“楚哥，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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