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庆功宴
岑蔚溪显然也注意到温瑄的口型，愕然问道：“温家的那位少爷？他专门来接你回去的？”
楚清霁“嗯”了声，解开安全带。
岑蔚溪侧目看他，打趣道：“这么着急，看不出来你们感情挺好的。当初看你被温家带走，我们几个还担心你会受委屈呢。”
楚清霁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他认真解释道：“温先生和少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就像当初，温衍之为了稳定集团股票连续十年向福利院捐款，但他完全没必要再帮忙出钱把福利院翻新一遍。
温衍之是他的贵人。
而温瑄……
他望向那一张扬笑的俊逸面孔。
温瑄是长在他心中那片贫瘠土地上，唯一的月季。
换好车坐进副驾驶位，楚清霁重新系好安全带，他看向出差一周里朝思暮想的人。今天温瑄穿着深红色短袖，这颜色称得他气质愈发矜贵，也更符合他童年里对月季的幻想。
漂亮的，鲜艳夺目的，无时无刻不焕发着勃勃生机。
“你怎么来了？”
楚清霁听见自己在用镇定自若的声音询问。
按理说，温瑄一放学司机就会送他回公馆，不可能再绕路来这，除非是温瑄特意要求的。
“今天到家时没看见你。”温瑄轻笑一声，道：“问了周姨才知道，你下午回福利院探望了。想着你应该也没吃饭，干脆过来接你一起回去。”
这理由其实站不住脚，坐哪辆车不一样能回来，何必绕远路特意过来？
但温瑄得知楚清霁出去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去车库随便开了辆车出来。
虽说楚清霁过去一年也出过差，但从来没有超过四天。满打满算，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别这么久。
再加上美国作息和国内恰好相反，平时都很难在一起聊天。
那份思念在每个日出日落时无限放大，最终让他做出一个堪称冲动的决定。
等接到人，看见坐在副驾驶上的楚清霁，温瑄心里生出一阵满足。只庆幸一到年龄就去考了驾照，让他能去接楚清霁回来。
听完温瑄的话，楚清霁只觉心中有一股暖流流淌，他压下猛然上涌的酸甜，道：“少爷，我买了份礼物给你。”
温瑄直起身，好奇道：“是什么东西？”
“先保密”，楚清霁难得卖关子，淡笑道：“等你过生日那天，我再告诉你。”
嗡——嗡——嗡
回去的路上，楚清霁的手机时不时发出震动，一条条消息接二连三的跳出。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当时和小组成员去美国溯原集团考察，小组内部创建了个群聊以便沟通，本以为考察结束就会解散，没想到现在群里突然热闹了。
楚清霁随意翻阅聊天记录，发现只是提议明晚出去聚会庆祝一下。他对此不感兴趣，本欲设置“消息免打扰”，谁料有人突然发起了群聊语音通话，手指落下的时候刚好误触了接听按键。
安静的车内瞬间充斥着吵闹的聊天声。
“大家是想吃火锅还是烤肉，我都可以。”
“烤肉吧，我刚好知道一家烤肉自助，非常不错。”
“这种庆功宴怎么能没有酒呢？我刚好有两瓶不错的红酒，到时候来给你们整点。”
“抱歉”，楚清霁低声道：“我这就挂了。”
刚要把语音通话挂断，那边有人发现他也在线，开口喊道：“哎？楚特助也在啊？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烤肉？”
人家都问他了，这时把语音通话挂断显然不太好，他偷看了眼温瑄，发现对方的余光时不时瞥向他这边，他当即回道：“不用了……”
话还没说完，温瑄蓦然开口，替他回复道：“他要再考虑一下。”
吵闹的聊天声瞬间熄灭，过了几秒，有个人大着胆子询问：“请问您是……”
温瑄笑道：“我是温瑄，听楚哥说，这次的考察任务得亏有你们，才能如此顺利的完成，大家辛苦了。”
温瑄现在刚上大学，虽没怎么去过永宇集团大楼，但作为董事长的独生子，他的名字可谓人尽皆知。
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纷纷传来几句“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之事”。
楚清霁听着一阵尴尬，连忙挂断语音通话，长吁口气，无奈地看向温瑄。
“少爷，你为什么……”楚清霁张了张嘴，却一时又不知道要问什么。
当时他拒绝的话已经说了一半，可温瑄中途插进来的意思，应当是希望他去那个庆功宴的。
可是为什么？
楚清霁想不通，他控制不住让自己的思绪往最坏的方面去。
难道温瑄不想看见他，所以才把他往别的地方推去？
他想起两年前被辞退的一个阿姨。
那时温瑄十六岁，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不小心打坏了一个玻璃杯，当时温瑄还笑着安慰对方，结果没几天就让他把那位阿姨辞退。
楚清霁待在温瑄身边的时间远比公馆里其他人要久，他对温瑄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温衍之，十分清楚温瑄就是前三分笑，人后七分算的性子。
楚清霁焦虑地咬了咬唇，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问下去，假如答案真如他所设想的那样，又该怎么办？
就在楚清霁不断幻想着温瑄种种可能的回答时，温瑄发出了一声叹息。
前面是一个红灯，车子停下，温瑄空出心神，视线落到楚清霁的嘴唇上。
“楚哥，你每次胡思乱想，就喜欢咬嘴唇。”
温瑄擡起手，仿佛想碰一碰他的脸颊，但中途又缩了回去。
楚清霁扭头看他，温瑄却偏过头，手回到方向盘上，道：“从小到大，你因为我失去了很多社交时间。从高中毕业晚会，到大学和舍友的最后一次聚会，你每次都为了照顾我而拒绝了。”
“楚哥”，温瑄回头，双目沉沉，道：“我不想成为束缚在你身上的一道枷锁。”
庆功宴地点是一家口碑不错的烤肉自助店，离玫瑰公馆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
估摸是饭点，又是周末，烤肉店里人山人海，店外的塑料椅子上坐着不少排号的人。
楚清霁报上群里发来的桌号，被服务员一路带到一间小包厢里。
考察小组的人全到了，一看他来了，纷纷笑着打招呼：“楚特助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因为是私下聚会，所以座位没什么讲究，楚清霁拉了个靠门的椅子坐下。
一坐下，旁边就有小组成员举着个红酒瓶，先是将楚清霁夸得天花乱坠：“还好这次考察有楚特助你在，每天的任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还有和溯原管理层的那次谈判，也多亏你舌战群儒，我们才能顺利签约。”
说完，他就给楚清霁倒了点红酒，随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笑道：“楚特助，原本我觉得你人特高冷，平时聚会不来，话也少。而且老实说，我对你还挺不服气的，但考察的这一周下来，我服气了。”
楚清霁酒杯和他轻轻一碰，道：“客气了，大家都是永宇集团的骨干，能力自然不用说，一顶一的好。”
场面话说完了，烤肉也熟了。小组成员带的两瓶红酒只够每人一杯，后面他们觉得不尽兴，又喝了几罐烤肉店免费的啤酒，这一红一啤的混下去，临近结尾，已有两三人脸颊通红，已是半醉。
楚清霁除了最初的半杯红酒，就没再碰其他酒水，独自拿了罐椰汁解腻。
有组员见了，调侃道：“楚特助怎么不一起喝？”
“胃不好，得少喝酒。”
组员了然点头。也是，楚特助平时和那些老总谈合作应付过不少酒桌。
组员想起什么，翻了翻包道：“我也有胃病，包里常备胃药，楚特助要不要吃？
楚清霁笑了下，道：“不用了，我现在不疼，而且家里有胃药。”
还是上次温瑄给他的。
楚清霁低垂的眼眸里盛满暖意，拇指在冒着冷气的瓶罐上划拉。
帮几位喝醉的人叫好车子，楚清霁和组员告别，回到玫瑰公馆。
进门时他下意识望向客厅，没看见温瑄的身影，他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
他找到自己的水杯，倒了杯温水。汩汩水声中，他捕捉到身后一道朝他走来的脚步声。
“楚哥”，温瑄的视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道：“你答应过我的，今晚不喝酒。”
楚清霁喝水的动作微妙一僵，按理说，烤肉店的气味大，各种油烟味应当将那一点点酒味掩盖了，温瑄却还能从他身上闻到那一丁点酒味。
楚清霁突兀地心虚，握杯子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回躲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样岂不是更心虚了吗？
他欲盖弥彰地推了推眼镜，冷静道：“只喝了半杯红酒，组员特意来敬酒，不喝不好。”
温瑄歪头看了他几秒，忽而上前一步。楚清霁一惊，紧跟着后退一步。
温瑄一愣，没想到他会躲。
他指着楚清霁衬衫上的一个油污点，道：“你衣服上溅到油了，丢了吧，我送你件新的。”
“不用了少爷，只是一点油污，我可以解决。”
楚清霁心跳如鼓，本来还担心温瑄会问他“为什么要躲”之类的问题，可温瑄什么也没说，拿上他自己的水杯，就上楼回房了。
仿佛只是碰巧撞到楚清霁回来。
楚清霁怔愣片刻，这一幕太过熟悉，就像上一次温瑄送完胃药，也是这么一声不发地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楚清霁心底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一半，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蓦然，他回过神，嗅了嗅肩膀上那一处布料，味道着实不好闻。
他脸上顿时浮现一片赫然，匆匆回房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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