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攻防一体
那种浓郁的困惑,在接下来几天满当当的工作里,终于能被钟佑情掩藏起来,不至于让大家看出他的心智水平一夜之间年轻十岁。
等到港岛的天气稍稍热起来两度,《浆果》需要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孟雨将两人从家接到钟佑情的工作室,等电梯上到42层,又带人推开准备好的会议室门。
孟雨笑得很神秘:“钟哥,单哥,今天我们准备了惊喜。”
玻璃门旋转着打开,屋子里却拉紧了百叶窗,以门为界,隔出一个与众不同的昏暗空间。
单坷跟在钟佑情身后半步,走进房间,将门带上。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带他们进来的孟雨竟然已经不知所踪。
忽然,会议桌尽头的投影屏亮起,工作室的LOGO动画结束之后,出现Kelly妆发精致的半身像,房间里的灯也随之亮起来。
Kelly略带微笑地开口:“钱多得没地方花的钟佑情小朋友,和单坷单老师,如你们所见,这是《浆果》剧组的开机仪式,摄制安排和我的出差时间冲突了,因此我没办法跟组。”
Kelly看了一眼提词器,破功似的笑出声,有些迟疑地继续读到:“不过我将……放权……给最全能最厉害最雷厉风行的孟、雨、大、人,同时为你请来了港岛第一大副导演Lucy,和师从赵辰的天才摄影指导朱欣。”
这用词一听就是孟雨夸张的手笔。
很快,Kelly的语速重新流畅起来:“以上,希望大家过家家顺利。”
钟佑情其实不太满意,他十分担心这场面会让单坷也把他当小孩。但气氛并不随他的心情控制,Kelly点名的三个女孩已经被孟雨带头鼓起掌来。单坷第一次知道钟佑情在工作期间是这个形象,也笑着跟她们一同欢呼。
孟雨一朝从助理翻身当上制片大人,兴致颇高。她拿出手麦,试好音之后宣布:“好了大家入座吧!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同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以及——”
“吃完这个All Berry的春夏限定10英寸抹茶树莓巴斯克蛋糕和一盒蓝莓港挞!”
分好蛋糕切角和蛋挞后,麦克风就交给了Lucy,这个戴眼镜的女孩。她调出PPT,拿着翻页笔,极其有范地开始介绍。
虽然《浆果》的剧本编排是以两个人共同的梦境为轴,穿插叙事,但为了拍摄的时效,需要单人和双人部分分别汇总拍摄,又出于资方钟佑情的个性化要求,单人部分需要他和单坷为对方掌镜。
如此操作起来,一阶段的工作安排就很明确——先拍单坷的单人部分,给两人一个学习和适应的缓冲时间。等拍完双人的部分,再飞深市拍钟佑情的单人部分。
Lucy已经讲到尾声,最重要的钟佑情却好像没认真听,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那个沿着果酱掉到纸托盘边沿的树莓。
等Lucy结束她的演讲,单坷托着脑袋转过来看钟佑情,忽然问:“不喜欢巴斯克吗?”
钟佑情连忙插起一块草绿色的蛋糕体,放进嘴里抿化,身体力行证明:“没有,没有。”
单坷把手放下,转而捡起他展平的那张蓝莓挞托纸,眼睛却仍旧看着钟佑情,说:“或许需要珍惜一点,据说All Berry要准备闭店一段时间。”
会议桌对面的朱欣率先接话:“哎呀,单哥你也听说了!”
Lucy刚刚坐下,刚咽下湿润的蛋糕体:“对啊,前几天就放公告啦,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说是有焕新计划。”
“那肯定宣传得很漂亮的呀,说到底,一个甜品店,好像没什么能再升级的地方吧?无非就是换换装修和菜单啦。”
单坷听着女孩们的话,点点头,要专门问钟佑情:“你觉得呢?”
可惜钟佑情并非商业天才,并不能看透All Berry的商业前景,只能将叉子放下,回望单坷:“我怎么知道。”
从单坷给他留浆果酒配方的那天起,钟佑情就觉得,他和单坷陷入了一种对抗。这或许是他单方面的,因为单坷一直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完美模样,是他内心在波荡,现在,到了他对单坷有脾气的阶段。
比如现在,他就开始不满,《浆果》当然才应该是讨论的主角,什么All Berry,怎么就俘获了单坷的心,要让他专门放到这里提?凭巴斯克的蓝莓挞?
可惜单坷并不真的是那么单纯的人,钟佑情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浆果》能唤起他的一点温情——这似乎偏离了他的本意,让他所追求的,变得并非只是纯粹的爱情之问。
有关单坷的事总是容易失控,但钟佑情选择放任自己。
“在想什么呢?想出来All Berry打算做什么事了吗?”单坷屈起食指,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将钟佑情从沉思中敲醒。
原来他们该出发去为拍摄准备的公寓了,孟雨要去开车,其他两个女孩也相继走出了会议室。
“专心一点。”单坷拍拍钟佑情的肩膀,自己起身,“我们得准备走了。”
钟佑情跟随他的身影转头,动作一大,脖子划过一点痒痒的触感,才发现有东西掉下来。
这是一只用烘焙纸做的折纸小狗,尽管被用力展平,依然能看到原本它为了配合港式蛋挞而产生的花边折线。
等钟佑情再次擡头,只能看到单坷走得很慢的背影了。
作者有话说:
设备已经提前安排运送完毕,只差常在剧组的几个人到位。宽敞的保姆车坐五个人也绰绰有余,钟佑情和单坷单独坐一排,中间隔着一些礼貌的空余。
工作室在港岛东部,相较起来,是更新兴的地块。西城区保留了大量的旧建筑,碍于影响无法进行拆迁重建,现在的街景虽仍然繁华,却脱不去朦胧的复古滤镜,萦绕着陈旧感。
车子越过“西子街”的路牌时,单坷忽然怔了一下,无声得坐直了身子,手半蜷起来,放到大腿侧边。
这动作当然也没有逃过钟佑情的眼睛,这一瞬间,他其实明白单坷这一点微薄的异常是出于什么原因。
这种了解,让他在和单坷的拉扯里,终于觅得了一丝掌控感。
西子街的道路称得上狭窄,等保姆车开进住宅区的地库,视觉上更显得拥挤,连灯光仿佛都暗一些。
孟雨按照钟佑情告诉他的地址,将车停在77号楼旁边,提醒大家:“可以下车咯。”
地库的空气有轻微的尘土气味,单坷下了车,感受着胸肺漫上喉咙的、不真实的窒息。
他叫孟雨:“小雨,有水吗?”
孟雨随即打开后备箱:“有的单哥,我给你拿。”
单坷就站在车门外一步的地方,好像粘在了那里。
他又很轻地问:“我们室内的拍摄地是哪?”
“哦,50……”
“孟雨。”钟佑情故意打断,“给我也拿一瓶。”
“知道了钟哥!”孟雨提高了声音。
收拾好东西之后,依旧是孟雨走在最前面。单坷捧着矿泉水瓶,脚步很慢,落在了最后。他并没有拧开喝,只是把它拿在手里用掌心贴紧。
单坷不断地旋转手里的水瓶。他的体温在攀升,好像把凉的水都全部捂沸腾了。
这次轮到钟佑情虚虚揽住他的肩膀,问:“在想什么呢?”
单坷似乎是不愿意面对,或者只是单纯地生出了怯弱的情绪。但钟佑情在这个时候一改作风,变得无比强硬。他带着单坷向前走,一直到走进电梯,一直到走出轿厢。
西子街的公寓在数年前也算得上一房难求,但受限于港岛狭窄的地界,以现在的眼光看,两梯一户的格局太拥挤,楼道过于窄小,连入户门之间都贴得极近。
三号房和四号房的门陈旧得别无二致,单坷的视线在它们之间飘移,一直飘落到钟佑情身上,露出不解的、疑问的神情。
钟佑情似乎是享受够了这种微妙的掌控感。他往旁边退一步,让单坷看清,孟雨找出钥匙后,插进了504室的锁孔里。
单坷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