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个很坏的人
第二天单坷起床之后,钟佑情已经走了。留在酒店的行李被整理好,箱子靠在房间门口。
单坷拎着把手将箱子装一圈,他忘记拆的托运条已经取掉了,除此之外,没看到有便利贴、字条之类的东西。
箱子被摊开放在地毯上。因为过几天就要换地方,单坷并没有过多整理,只简单换了衣服,打理完头发就出门。
作者有话说:
赵辰对工作日出来摸鱼毫无负罪感,他靠坐在甜品店的椅子上,拿着精致的菜单挨个点评。
终于他选定了巴斯克切角和提拉米苏,把甜品单递给单坷,自己又开始研究桌上立着的饮品推荐牌。
“哎,你约我来这种地方我还有些惊讶呢。”赵辰摸着下巴,挑了店里一个轻酒精饮品,“和你单独出门的记忆还停留在……各种清吧?那个时候你都不和我们玩游戏,只顾着研究你的鸡尾酒。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了。”
“八、九年吧。”单坷只分别勾了蓝莓和原味的两只港式蛋挞,“我真的很久不能喝酒了。”
赵辰故意说:“真的很遗憾哦。”
“有时候当然还是会想的。”单坷点好单,拿起苏打水抿了一口。
港挞被放在方形的小盘上,垫着折好的烘焙纸。盛蛋糕的陶瓷碟有精巧的花边,在点缀的莓果之间,斜插着精致的All Berry品牌定制蛋糕牌。玻璃杯里,小气泡贴着吸管一个一个冒出来。
单坷咬了一口港挞的曲奇底,问:“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赵辰太贪心,勺子把蛋糕切得太大块,于是口腔被可可粉扑满,“味道?环境?都很好啊,如果不是跟你的话,会很像在约会吧。”
单坷解释:“我买了这里,一共两层,二楼准备装修成工作室,一楼的这家店,我打算保留下来。所以带你来这里啊,说好帮我盯装修,得知道是什么地方吧。”
赵辰终于结束了和可可粉的战斗,一谈到摄影,就正色起来:“听起来是很不错,只是……”
单坷将港挞的烘焙纸展平、放下,又拿起蓝莓味的另一个:“怎么了?”
“似乎不是你的风格?”赵辰思考着,“我记得你之前,无论在港岛还是最开始在纽约,都会更加偏爱封闭的工作环境。玩胶片那会,就你最喜欢洗照片。总之,感觉你的工作室不太像会选在一个,嗯……适合做小型个人展的地方。”
单坷却一笑:“有这个想法?可能拍人文的几年确实让我存了一些东西想展示。”
他又喝一口苏打水,才往回打趣:“就像你的偏爱类型不也是流动的吗?我记得你之前还不喜欢甜美系的脸。”
“哎,干嘛突然说这个?”赵辰被抓了尾巴,“李可心是最近唯一一个好不好?”
“我可没说是谁哦。”
赵辰彻底炸毛:“单坷!”
好一会他才安抚好自己,忽然想起:“对了,他在给我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来着。”
“李可心?那你给了吗?”
“当然没给啊!他不愿意和我约会,那我和你就同样是摄影师这个身份的竞争对手!我是不会自找苦吃的。”
单坷当没听见赵辰鬼扯一样的理论,无所谓地摇摇头:“那别给吧,反正我不拍人像的。”
赵辰要报复他:“你要是在钟佑情面前也能说出这句话呢,我就信你。”
作者有话说:
工作日的港岛,忙碌得很规律。十八点,白领的下班打卡点,商务局的上菜铃。菜色当然不是主角,酒精也不过做个伴,觥筹交错的人们,笑声中的话语才是最真切的酬劳。
钟佑情送走几位大导演,转头看,Kelly还保持着她标致的笑容。
Kelly重重沉一下肩膀,少有地露出轻松表情,宣布:“OK,那今天就结束啦。”
钟佑情的肩背也放松下来,笑盈盈地卖乖:“收到,Kelly姐。”
“少跟我来这套。”Kelly睨他一眼,“这个角色虽然排在明年,但是要提早准备,知道吗?我看过,本子和班底都是很好的,非常值得静下心花时间去打磨。至于你自己的那个什么小蓝莓草莓的……也尽力拍成你想要的样子吧。”
临近开机,连Kelly都多了两分好脸色,钟佑情很高兴。
Kelly没眼看:“瞧你得意那样,便宜。快走了,孟雨在地库等我们。”
“你先下去吧,我去一趟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因为脸上还带妆,没有办法洗脸,钟佑情双手冲了很久的凉水,指关节都发红了,他才移开手,撑着洗手台边沿转过身。
今天他和Kelly都喝得不少,他没有Kelly功力深,后知后觉开始发晕。
恍惚中,有人叫他。
“钟老师?”陌生的声音,好像很惊喜地,“钟老师,真的是你。”
钟佑情的眼睛重新聚焦,眼神落到来人身上,淡淡问:“你好,你是?”
“我叫李可心。”他有些欢快地自我介绍,“算是钟老师的后辈,当然也是粉丝啦。我前段时间争取到的角色,据说和钟老师有合作呢,我特别高兴……”
李可心比钟佑情矮一些,即使钟佑情向后靠着,也得垂着眼睛看他。
他仿佛真的又惊又喜,控制不住地想要说更多。但钟佑情太阳xue忽得一跳,疼痛让他冷冷出声:“有事吗?”
李可心没有一丝错愕,顺畅无比地接到:“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约钟老师吃顿饭?明天?”
“不好意思,没空。”说罢,钟佑情就起身越过了李可心。
见他走了,李可心迫切地叫:“钟老师,你明天不是……”沉不住气,心太急,一下子说了不该说的。
钟佑情闻声回头,皱着眉,严厉发问:“你查我的行程?”
这话李可心就决计不敢再回答了。
作者有话说:
回家的路上Kelly得知这件事,了然地点点头,也只能哑着声音安慰:“保护你当然是第一位的,前几天是职业狗仔,防不胜防,至于这个人……以他的咖位,不使点手段肯定打听不到你的,哎……”她今天似是真的累了,结尾只有一句调侃,“说明我们小钟是厉害了哈。”
这话一出,开车的孟雨也笑了。
钟佑情不跟她们打哈哈,撑着下巴看窗外。夜晚的街景在防窥膜上留下的几乎只有光点,如此无聊的景色,往常他都忽略,闭着眼睛休息,但今天,离家越近,他反倒越清醒。哪怕遇到了败兴的事,此刻也并不烦躁。
是因为单坷在家吗?
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钟哥?钟哥?”孟雨叫他,“发什么呆呢,到家了呀哥。”
作者有话说:
然而家里的光景并不似钟佑情想象的模样。
拉上门,往屋子里走,钟佑情觉得自己又启动了很严谨的防御工程。这次,就连头都开始痛了,要提醒他——现在一切都是多么危险,单坷随时都会离开,身或者心,你都没有办法完全抓住。
在这样的疼痛中,钟佑情变得疲惫而迟钝。他很慢地向前走,直直地,差一点撞上沙发。
衣服摩擦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那声音太轻,轻到钟佑情怀疑自己的耳道其实已经封闭,一切都不过是臆想。
但他还是转身往回走,并且,十分幸运地,在调酒台背后发现了人影。
单坷的身体隐没在黑暗里,屋子里的灯光几乎全部来自天使湾,无法支持钟佑情将人看清。
趴着的人已经睡着了,他的头发垂下来,盖住臂膀和脸颊。刚刚他在睡梦中换了一个趴的方向,没有要醒的迹象。
钟佑情用眼睛描摹他模糊的轮廓,然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夜晚,调酒台,两个人,让钟佑情想起很多关于他们的过去。
单坷坐在这里,会不会想起什么呢?他不知道,他从来都摸不清单坷的想法,他只能感叹,如果有台风、有浆果酒,就真的和那一夜一模一样了。
也就是那一晚,他得到了单坷的一个吻。
想到这里钟佑情无比沮丧,他也趴下来。
调酒台在他家里更像是一个装饰,钟佑情并不会调酒,只随便买了一些工具放着落灰。台面很宽敞,钟佑情想靠旁边的人近一些,又害怕将人碰醒,失去了这样亲密的时刻,于是只能用眼睛珍惜地看。
沿着发丝的走向,钟佑情发现了一张卡片。
单坷的手指压着它,钟佑情小心地将它抽出来,才窥得全貌。
这是一张白卡纸,平整地贴着自己在丝塔莉存的酒的酒标,不知道单坷什么时候拿到的。
而背面,背面是,是……
“你之前很笨,浆果酒并不是酿造酒,那天晚上你喝的也不是完整版。
蓝莓20颗,草莓丁20粒,蔓越莓3颗,冻树莓碎25g,青柠汁22ml,海盐,葡萄汁85ml,黑加仑利口酒20ml,白兰地150ml,加冰hard shake,双重过滤,迷叠香熏杯——这可能是曾经你想追问的风味。
但现在,你有堤契诺,因此,我觉得你特别聪明。”
钟佑情努力看了很久,才把每一个字都看清,他却好像失去了理解能力。
忽然他决定放下这张特调配方,去把单坷抱起来。
他一直将单坷抱回房间,放到了床上。
单坷很轻,仿佛他的皮肤下面充满的不过是温热的气体。是气体,就有飘走的可能。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月光和天使湾的灯光照进来,将单坷裹住。
他的头发不太听话,留了一些挂在唇间。钟佑情却没有伸手帮忙拨开。
钟佑情就站在床头,认真地瞧这个人。他的头仍然隐隐作痛,心里仍然警铃大作。面对这样毫无防备的、安静的单坷,一时间,竟然生起气来。
单坷明明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自己,也记得他们之间过去的种种,可现在,他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猜准单坷的心思吗?
难道是他钟佑情、和他们的过去都不重要?难道对他来说,这一切其实可有可无,就跟玩具没有区别?
什么样才是聪明,什么样才是笨?
钟佑情被单坷弄得好困惑。
他不愿意承认,他和单坷之间,是如此的不公平。
他们注定是不公平的。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单坷。
一切都是因为,单坷是一个很坏的人。
多诺万的谎言
配方是我用水面大法写出来的,应该或许也许并不具备实操价值,看个乐呵就好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