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一周飞快过去。
姜还已经对家到附中的路已经完全熟悉——仅限当初向随带她走的那条。
锦城才是应了那句“条条大路通罗马”，外边看着是正常房屋，可随便往哪条小巷一钻，进去就是别有洞天。
以姜还喜欢踩点的性格，还不太敢尝试别的路。
进去后迷路了怎么办。
路过废弃报亭的时候，姜还总是忍不住看过去。仿佛天下了雨，那里站着个人。
姜还光速摇头，将脑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快速甩去。
蔷薇路48号严格来算不算附中的大门，因为它是从山上下去的，直通附中校园内部，连个标志都没有。
进的门也是个小门，从上面下来有点梦游爱丽丝仙境的意思，这个地方，估计本校学生知道的都不多。
姜还走到坡路中间，听见身后驶来一辆自行车。
这几周下来，姜还已经十分清楚，走她这个方向来的学生几乎没有。
不。
是有的。
果然当自行车驶过身旁时，她看见了车上的向随。
其实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可却仿佛电影镜头慢放，她看到男生弓着背，校服被风吹到鼓起，线条流畅的小臂上肌肉轻轻绷着。
姜还走到蔷薇路48号的时候，向随正跟旁边一个小卖部的老大爷说话。
小卖部看着像20年前的产物，不知道是卖什么的，里头有一台电视，还是方盒子。
姜还看见向随朝自己的自行车指了指，然后从兜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应该是拜托大爷帮忙照看的意思。
姜还目不斜视地走过，进了小道。
小道是木质地板，几个转折到山下，人踩在上面声音非常明显。
这次是姜还走在前面，很快她便发现，转弯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能瞥见后面的人。
比如现在。
她看见男生单肩搭着书包，拇指扣着肩带。
那自己之前岂不是也被看见了？
姜还不禁回想先前她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动作或表情。
快要进学校的时候，姜还回了头：“喂。”
向随瞥了她一眼。
姜还“喂”完没了下文，转身就走。
憋不死你。
她加快脚步，直到路上人多起来，才慢慢停下。
接着她忍不住回头，向随已经被她甩开一大段距离，在人群里缀着。
姜还回到座位上坐下，周行知一看见她来就提了精神：“一周了，你什么时候能原谅我？当时真不是故意的。”
桌上放着周行知赔礼道歉的早饭。
姜还：“拿走。”
周行知笑了一声：“你就吃嘛，没毒，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
今天是周一，周行知也刚从家里赶来。
“你妈？”姜还蹙了蹙眉，“你妈妈为什么要给我做早饭？”
“我跟她说了我惹你生气了啊。”周行知反坐在椅子上，撑手看着她，“快吃吧，我妈手艺不错的。”
正说着，向随进来了。
周行知擡手招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份几乎和姜还一模一样的早饭：“来了？这是你的。”
姜还没忍住问：“为什么他也有？”
周行知愣了两秒，忽然看向向随：“你也惹她生气了？”
向随看向她，意思是：我惹你生气了？
“……”
姜还这才发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
其实向随和周行知并没有做错什么，尤其是前者，除了第一天换座位时的做法令她有点不爽之外，后面都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甚至很多时候都在刻意迁就她。
反而是她一次次地误会对方。
周行知也是，对方只是想和她说话，未必就是打着什么主意。
是她过于警惕了。
可能陌生环境滋生的不安吧，又是两个男生，让她的自我防御机制拉到了最大。
想通这些，姜还心中仿佛落下一块大石。
“不好意思，我刚才语气可能有点不好。”姜还说，“我就是好奇而已，没别的意思。”
周行知“哦”了声，笑着说：“我和阿随是亲戚，有早饭给他带一份，不是很正常。”
姜还点头。
“那你能原谅我了？”周行知趁热打铁问。
姜还说了句违心的话：“我真没生你气。”
只是不想再搭理你而已……
“懂。”周行知也看破不说破，“那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姜还说：“没问题。”
姜还摸出手机，将周行知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两人重新加上好友。
出于微妙的歉疚心理，姜还犹豫了一下，偏头看向自己同桌：“要不……我俩也加个好友？”
向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个冷调的质感：“好。”
但向随要她加的不是QQ，而是微信。
周行知解释说：“阿随QQ已经被人加爆了，他都不用了，有什么事都是我告诉他。”
姜还心想，有这么夸张？
可一想到之前的开学典礼，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姜还扫完码，下一秒，界面上跳出了数据卡。
向随的微信昵称非常敷衍，只有一个字母s。头像是一只小熊，跟他本人给人的印象完全不符。
-
这一周，姜还跟她同桌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以前两人每天平均说不到一句话，这一周下来，几乎是以前的十倍不止。
一个月眨眼而过。
月考第一天早上，宋玉琳坐在餐桌前给吐司抹酱：“上周末你爸来电话了，让你国庆假期去他那里。”
姜还：“不去。”
“要是放以前，我也不乐意你去。”宋玉琳语气还算平静，“但这次，我觉得你去一趟也好。”
“毕竟你能转来附中，他出了不少力。”
宋玉琳话还没说完，见少女拎上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嗳，早饭还没吃呢……”
姜还沉默地出门。
这一次在报亭，又遇到了向随。
但没心情和他说什么，敷衍地点了下头：“等人？”
这次向随却说：“不，等你。”
“等我？”
向随边走边说：“周行知说，等考完试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因为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姜还默默盯着马路。
到了教室，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几乎都坐在位置上复习。
这次月考是大考，全年级拉通排。
按照要求，一个考室里只能有35张桌子，5列7排。
1班有45人，还有10张桌子排到了教室外面的走廊。
而姜还刚好在这10人里。
而她的同桌则变成了后桌。
南方的教学楼统一有个特点，那就是走廊不是封闭的。
这就意味着没有空调。
姜还是个非常怕热的人，一热身体就不舒服，尤其是锦城这种从早热到晚的最是要命。
上午考完，她迫不及待出去买了冰饮、小风扇、冰凉贴等各种降温设备。
晚上回到家时，她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再说话。
这是姜还有史以来考过的最煎熬的一场试。
周五最后一堂考试前，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中暑了。
冰凉贴换了好几道，藿香正气液也喝了两瓶，小风扇对着吹。
周行知准备下楼买水，出门时瞅见姜还趴在桌上。
中午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全走廊的人都端着板凳进了教室。只有一个人在外面，好像睡着了。
“姜还，你不嫌热啊，进去睡呗。”周行知喊了声，“我要下去买水，你喝啥我给你带上来。”
姜还依旧趴着，没回话。
周行知以为她是真睡着了，没再管，转身下了楼。
当他拎着三瓶水再上来时，看到姜还还是趴在位置上，只是走廊上多了个人。
向随站在姜还边上，投下的身影将女孩整个罩住。
“怎么了？”他走过去。
向随食指竖在嘴前，看着眼前的女孩皱着眉。
周行知走近了才发现，女孩几乎满头大汗，原本白皙的后颈一片绯红。
“卧槽？这是中暑了？怎么办，送去医务室？可下一堂考试马上要开始了。”
向随还没说话，本该在睡觉的姜还忽然说：“我没事。”
女孩依旧趴着，她其实根本没睡着，周行知刚才叫她听见了，只是不想说话，就连向随站在旁边她也察觉了，只是不想动。
“真的没事？”向随压低了声音说。
姜还擡起头来，脸色通红，额前和手臂压出一片印子，全是汗。
周行知吓了一跳：“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还是去医务室吧？”
姜还说：“我喝了荷香正气液。最后一堂考试了，我还不想刚转进来就换班。”
要是别的班也就算了，但对1班众人来说，这次月考可不是普通考试。
周行知也没法再劝：“那坚持下，下午英语简单，快点写完就可以去医务室了。”
姜还也是这么想的，点了点头。
英语是她强项，她做题速度向来很快，选择题写完作文可以放弃，分数应该够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向随说：“难受别撑着。”
他说话音量向来不大，压低的声音带着一股冷调的质感，准确说他这人就像个行走的制冷机，就这么站在这儿，气温仿佛都低了下来。
这才是姜还有力气和他们说话的一大原因。
她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多说几句？”
向随表情片刻的怔愣：“说什么？”
姜还说：“随便说什么，你不是说你们两个都有话跟我说吗，现在说可不可以？”
周行知说：“还是算了吧，怕影响你考试。”
“我没那么容易被影响。”他这么说姜还更好奇了，“你们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说着，她偏头看向向随。
男生个子很高，此刻眼睫垂下，眼中情绪流转。
“……”
姜还忽然移开视线，说：“算了，等考完再说吧。”
最后一堂考试开始。
试卷从前传到后。
传给向随时，对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似在确认她的状态。
姜还强忍着难受，决定一个小时解决完。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考试刚一开始，她就感觉眼花缭乱，脑袋像个蒸汽机，要爆炸了。
胃里一阵恶心，四肢发软。
她颤抖着手刚在姓名栏写下名字。
啪嗒。
笔掉了。
她连举手的力都没了，身体一歪就朝旁边倒去。
大脑失去意识前，眼前看见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巡考老师惊恐的表情。
她头一歪，栽进了一个沾满清冷气息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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