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阳一刀劈断面前碗口粗的树干，树干斜斜倒下，砸在旁边的灌木丛里，惊起一片黑压压的飞虫，飞虫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缓缓落回枝叶间。他手腕一翻，柴刀顺势挑开一条从树缝里弹射而来的青蛇，蛇身在空中断成两截，落在地上还在扭动，断口处渗出的腥臭汁液溅在草叶上，草叶立刻发黄卷曲。
身后，林氏族人紧跟着他的脚步，每人都绷着脸，不敢有丝毫松懈。有个年轻族弟的腿在发抖，但咬着牙没出声，手里的柴刀握得死紧。
这一路下来，已经轮换了三拨人，林阳始终顶在最前头。他手里的柴刀已经卷了刃，换了一把，又卷了。虎口处的皮磨破了一层，血混着汗，把刀柄浸得滑腻腻的，每砍一刀都要在衣服上擦一下，才不至于脱手。
「阳哥，你歇会儿吧。」林虎追上来，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一个时辰还早，我能撑得住。」
林阳没回头，摇头吩咐到：「你带人盯好两侧，别让毒虫从边上钻进来。」
他没说的是，刚才那棵断树倒下时，树干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那些蚂蚁的咬合力连硬木都能啃穿，要是爬到人身上，几息就能钻进皮肉里。他是故意选那个方向砍的，就为了让树倒向蚁群，把它们压住。但蚁群散开后，有几只顺着树干爬到了他手上，他甩了几下才甩掉，手背上已经多了几个红点，又痒又疼。
林虎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再劝，转身退回队伍里，压低声音催促族人加快速度。他握紧了柴刀，目光在两侧的灌木丛里来回扫视，不敢漏掉一丝动静。
一个时辰，二十八里。
林阳心里默默算着，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能开二十里出头。要是按李老三那套，只求速度不管伤亡，倒是能勉强够上。但这意味着他必须把族人当消耗品，死一批换一批。
他做不到。
手里的柴刀又砍下去，刀刃切入一根粗藤，藤蔓断裂的瞬间，一股浓稠的白色汁液溅出来，落在旁边的草叶上，草叶立刻冒起白烟，嗞嗞作响。
林阳眼神一凝，猛地擡手挡住身后的人：「退！」
那几个族人还没反应过来，被林虎一把拽住往后拖，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林宇从后面冲上来，手里捏着一把药粉，朝那白色汁液洒去，药粉落在汁液上，发出一阵「滋滋」声，白烟更浓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
「毒藤乳。」林宇压低声音，脸色发白，「碰到皮肤就会溃烂，要是进了眼睛，人就废了。」
林阳沉默了几息，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小心地剜掉沾了汁液的土，扔到远处，然后继续开路。
好在林阳体魄比寻常一阶武者强悍，在最后一点时间他们终于开到了二十八里出头。但他身上也多出了好几处伤口。
林阳带着林氏族人停下脚步，身后留下一条勉强能容两人并行的小路。他回头看了一眼，路面上到处是黑色的血迹和毒虫的尸体，还有几处新鲜的土坑，那是被毒虫咬死后就地掩埋的人。土坑很浅，只盖了一层薄土，有几个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布料一角。
伤亡还是出现了，他数了数，林氏族人少了三个。
两个是武徒中阶的年轻人，一个是刚成年的汉子。那个汉子是替弟弟挡了一下，被一只从树冠上掉下来的毒蝎蛰了后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他弟弟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被林虎硬拽起来拖走了。
林阳蹲在那个汉子的坟前，用手把土压了压实。
「走，回营。」
队伍沉默地往回走。因为有族人的离去，大家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营地外，李老三手里拿着鞭子，一下一下地抽着树皮，树皮被抽得翻卷起来，露出白色的木茬。看到林阳带着人回来，他眼睛眯了眯，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林队长，不错嘛，一个时辰，二十八里出头。」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手里的鞭子又抽了一下树皮，「不过这速度，一个月可走不到巫蛮国啊。」
林阳没接话，只是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李老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转身朝着营地深处走去，边走边对手下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快步朝存放物资的帐篷跑去。
夜里，林阳坐在营地外的一棵倒木上，手里攥着一包药粉。
药粉是林宇傍晚时发现的，今天的驱虫药粉和之前的不一样，里面掺了一种叫「红头蜈蚣干」的粉末。这种粉末单独用没什么问题，但和林氏族人惯用的那种驱虫草药混在一起，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对某些毒蚊来说，就像饿鬼闻到了肉香。
那个被咬死的族人，身上就全是那种毒蚊的叮痕。密密麻麻的，整张脸都肿得变了形。
林阳紧握着药粉，药粉从指缝间漏出来，洒在脚边的地上。他盯着那些粉末，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林阳刚起身，就看见李老三带着几个官兵站在营地外，手里拿着一卷新的调令。调令上鲜红的官印，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刺眼。
李老三笑眯眯地走过来，把那卷调令展开，大声念道：「林氏一族，即日起编入先锋探路队，每日提前一个时辰开路，且不得携带驱逐毒虫的药粉袋。」
营地里的林氏族人全都愣住了，随即一片哗然。有人摔了手里的碗，有人冲上去想抢那卷调令，被官兵拦住了。
「凭什么！」林虎冲出来，眼睛瞪得通红，怒吼道：「不让我们带药粉，那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李老三没理他，只是笑着拍了拍林阳的肩膀，说道：「你本事大，带族人走前面，功勋都是你的。」
林阳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李老三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擡头看向李老三，笑着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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