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雾气还没散尽，营地里的林氏族人已经收拾好行装，一个个沉默地站着。林虎站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把柴刀，刀锋在晨光里透着丝丝白芒。他看见林阳走过来。
林阳径直走向堆放药草的地方。昨夜里，他带着林虎和林宇摸黑进山，采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草药，总算凑出够用一天的驱虫药粉。但药效还是差远了，正规的驱虫药粉是用七种毒虫体液混合三年以上的陈艾草灰调配的，能驱散方圆十丈内的毒虫。他们采的，不过是些野生的苦艾和鱼腥草，再加几味能勉强驱虫的寻常草药，能顶住半个时辰就不错了。
林阳蹲下来，把晾了一夜的草药搓成粉末，用麻布包成几十个小包，分给每个族人。他分得很仔细，每包的分量都差不多，连捆扎的麻绳都系得一样紧。
「阳哥。」林虎走过来，压低声音，「李老三那边……」
「别管他。」林阳始终忙着手里的事情，「我们走我们的。」
林虎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林阳腰间那柄精铁匕首上，刀柄被握得发亮，刀鞘边缘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那是昨晚进山采药时，林阳一刀劈死一条偷袭的毒蛇留下的。他现在的刀法，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队伍出发时，李老三站在营地口，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身后站着几个官兵，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林阳他们。
「林阳，今天可别让兄弟们失望啊。」李老三吐掉草茎，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先锋探路队，就得有先锋的样子。开路开得慢，后边大军可等不起。」
林阳没看他，只低声对身后的族人说了句：「跟上。」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那是他从一堆废弃工具里翻出来的，斧刃已经被他磨得锋利，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树干能拦腰砍断。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斧头落下时带着风声，惊起一片片毒虫。那些毒虫在药粉的刺激下四处逃窜，但没过多久，新的毒虫又补了上来，怎么都赶不走。
没过一会儿，开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自制药粉的药效开始减退，毒虫的袭击越来越频繁。林阳能感觉到裤腿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低头一看，一只拇指大的黑色甲虫正死死咬住他的小腿，六条腿紧紧抱着他的皮肤，口器深深嵌进肉里。他反手一斧柄将它砸碎，但那甲虫的毒液已经渗进伤口，小腿开始发麻。
幸好白猿桩每时每刻都在自动修炼，这些普通毒虫的毒还伤不了他。林阳继续往前走，手中的斧头握得更紧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林阳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族人，林小满的堂哥，十七岁的林石头。正捂着自己的右臂，整条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肿胀。他脚下踩碎了一截枯木，枯木里藏着一窝灰褐色的蝎子，那些蝎子像疯了一样顺着他的腿往上爬，已经在他胳膊上蛰了好几口。
「蝎子！退开！」林虎冲上去，一把将林石头扯到身后，用柴刀背砸碎几只爬过来的蝎子。但更多的蝎子从枯木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铺满地面，尾针翘得老高，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林虎举着柴刀，一边后退一边护着其他人，没注意到脚边还有一只蝎子正悄悄从侧面绕过来。那只蝎子比其他的大一圈，甲壳呈暗红色，尾针粗得跟铁钉一样，猛地扎进林虎的右肩。
林虎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反手一刀把那蝎子劈成两半。
「虎哥！」几个年轻族人同时喊出声。
林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林虎。他看见林虎的右肩已经开始发黑，毒液顺着伤口蔓延，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林虎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硬是一声不吭。
「别动。」林阳按住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划开伤口，黑色的血涌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毒液没有扩散到内脏，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几片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林虎的右肩已经肿得老高，皮肤绷得发亮，像随时会裂开。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早已发白。
「石头怎么样了？」林虎哑着嗓子问。
「胳膊保住了，毒清得及时。」林宇在一旁回答，声音里带着后怕，「要是再晚一炷香，毒气入心，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虎咧了咧嘴，把头埋的很低。
营地里，火堆烧得正旺，李老三吃着，两眼时不时地看向大山深处。此时这堆火在雾气里显得格外亮。
林虎的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声音沙哑地问到：「阳哥，咱们这样下去不行啊。」
林阳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磨着那把精铁匕首，长时间的开路，也使得这把匕首有些发顿。
「石头今天差点死了。」林虎继续说，「要不是动作快，他这条命就交代了。明天呢？后天呢？咱们还能撑几天？」
林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磨着刀。
刀身被磨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能照出他自己的脸。林阳面色很平静，像一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
「阳哥。」林虎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知道你忍得苦，可你看看李老三那个样子，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活着走出去。你再忍下去，咱们的人就死光了。」
林阳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营地中央李老三的帐篷。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隐约传来猜拳喝酒的喧闹声。李老三的笑声很大，很刺耳，是故意笑给他们听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匕首收回绑腿，站起身。
「明天开路的时候，你带族人走我后面，离我远点。」
林虎一愣，没有追问，他相信林阳会带他们走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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