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掀开帐篷帘子，手里握着那把磨了一夜的匕首。他把匕首插进绑腿，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药囊，里面装的是他昨晚连夜调配的药粉，和林宇一起弄的，用的是《万毒蛊谱》上记载的方子，专门针对花色蜈蚣。
林宇站在帐篷外，手里捏着一小包药粉，脸色有点难看，一看就是没睡好。他盯着林阳，轻声道：「阳哥，你真要一个人去？」
「嗯。」
「那蜈蚣可比昨天那条大得多，怕是快一境三阶了。你一个人……」
「够了。」林阳打断他，语气很淡，他不希望自己的族人去冒这个险，「你留在营里，盯着李老三的人。如果天黑前我没回来，你就带族人往东走，别管我。」
林宇看着林阳一脸严肃，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包药粉塞进林阳怀里，转身走了。
林阳看着他的背影，把药粉收好，转身朝营地外走去。
此时的雾气还是很浓，能见度不到十米。他不敢随意施展「金燕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手里的树枝不断敲打着前方的草丛和石块，发出「笃笃」的声响。这是他跟乌老蛮学的，在山里走，永远不要让你的脚先于你的眼睛落地。
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
山谷不大，三面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窄窄的信道能进去，信道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蕨草，蕨草的叶片上沾着露水，在雾气里泛着幽暗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是腐烂的肉混着某种草药的苦味，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阳蹲下身，扒开脚边的蕨草，地面上露出一道浅浅的爬痕，是一种鳞片划过泥土留下的痕迹，足有成人手臂那么宽，蜿蜒着延伸向山谷深处。
他深吸了口气，压低身子，顺着那道爬痕慢慢往前摸进去。
山谷里雾气更浓，光线昏暗，走进了全身都被雾气给包裹住了。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青苔，青苔上挂着亮晶晶的黏液，有的地方还在往下滴，滴在石头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林阳屏住呼吸，贴着石壁一点点往前挪，手里的树枝已经换成了那把精铁匕首，刀锋紧贴着前臂，随时可以挥出去。
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停住了。
前方的谷底，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盘踞着一条足有成人小腿粗的花色蜈蚣。
蜈蚣的甲壳呈暗红色，每隔一段就有一圈金色的环纹，密密麻麻的步足在雾气里微微颤动，像一根根细小的钩子。它的头部半擡着，两根触须在空中缓缓摆动，感知着周围的动静。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背部有一道裂口，正在蜕皮。
旧的甲壳从裂口处慢慢翻开，露出底下新生的嫩壳，嫩壳还是浅白色的，带着湿漉漉的光泽，一看就是刚蜕不久。
蜕皮期，是蜈蚣最虚弱的时候，也是它最暴躁的时候。
林阳没有惊动它，只是缓缓后退，一直退到谷口，才直起身，掏出药囊，把里面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蜈蚣巢穴的入口处。药粉是灰白色的，混着泥土和草屑，和周围的地面几乎分不出来。他洒得很均匀，从巢穴入口一直延伸到那条窄窄的信道，然后拐了个弯，朝西边延伸。那边，是李老三每日巡视的必经之路。
洒完药粉，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小截干枯的草药，揉碎了，抹在自己的鞋底和裤腿上。这是林宇给他配的「掩味草」，能暂时掩盖人体的气味，让蜈蚣不会追踪到他。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谷口，看着那条被药粉标记过的路线，沉默了很久。
雾气里，那条蜈蚣的触须还在缓缓摆动，小心翼翼地在试探着周围的环境。
林阳转身离开。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大亮，雾气散了大半。营地里的篝火还在烧，几个火头兵正蹲在火堆旁煮粥，粥的香味混着药草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
林阳没有直接回帐篷，而是绕到营地西侧，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往远处看。
那是李老三每天巡视的路线，从营地中央的帐篷出发，沿着西侧的栅栏走一圈，然后停在最外侧的哨塔下，跟哨兵聊几句，再慢悠悠地晃回来。他每天都是这个时间，雷打不动。
林阳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族人的帐篷。
林虎正坐在帐篷口，右肩缠着绷带，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看到林阳，他撑起身子想站起来，被林阳按住了。
「别动。」
「阳哥，你去哪了？」林虎的声音哑得厉害。
「去探路了。」林阳蹲下来，压低声音，「明天开路的时候，你带族人走我后面，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
「那你呢？」
「我走前面。」
林虎盯着他，过来一会儿，点了点头。
林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营地里，李老三的灯笼还挂在帐篷外，在风里一摇一晃，投下晃动的影子。
林阳掀开帐篷帘子，坐在铺盖上，掏出那把匕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刀刃轻轻一划，就在指腹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他盯着那道血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匕首收进绑腿，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耳朵却一直在听着远处的动静。
山谷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里爬行，寻常人更本听不到。
林阳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冷笑。
「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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