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天空仍旧黑得像一块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铁。有人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等了又等。七点半!八点!九点!太阳没有升起,龙兴仓里最后一点侥幸被永夜碾碎。气温开始下降,墙角凝出白霜,外围幸存者往有光的地方挤。远处城市里,一盏盏灯像被黑暗按灭,偶尔亮起的火光很快引来成群黑影。赢无姬启动第二日预案。燃料按区分配,照明只保留必要点位。老人孩子集中到二号仓内侧,伤员靠近药品区,外门不再长时间打开。
旧日烟火气还在,热得像一层薄纸。纸后面的黑雨、裂缝和哭喊,却已经先一步压到他的喉间。
所有人不得私自点火,不得用强光照射仓外。
「为什么?」有人问。
下一刻,答案来了。一只夜行怪贴着光源爬上外墙。它四肢细长,皮肤灰白,眼睛退化成两条缝,嘴却裂到耳后。探照灯扫到它身上时,它像被唤醒一样猛地扑向外门。清微镇身印发热,赢无姬掌心一烫,立刻明白,永夜污染不只是黑暗,还会借恐惧和光源牵引怪物。
「降光!」
陈砚扑到控制箱前,手指在旧线路里翻飞。探照灯熄灭两盏,只剩最外侧一盏压低角度,照住地面而不是照向远处。夜行怪撞上铁门。赵铁顶在门栓后,肩膀被震得发麻。第二下,门栓弯曲,第三下,一只爪子从缝里探进来,抓开赵铁肩膀。血一下涌出,赵铁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松手。
「顶住!」周行带人补位。
赢无姬按下清微镇身印,青白光从门缝里压出去。夜行怪发出尖细惨叫,动作迟滞。赢无姬趁机开门半尺,短刀带气机斩下,将那只爪子切断。怪物退了,赵铁也倒了下去。顾清禾立刻冲上来处理伤口。伤口边缘有黑线往血肉里钻,像细小虫子。赢无姬把清微镇身印按在赵铁肩头,青白光一点点压住黑线。
赵铁额头全是汗,还想笑:「赢老板,我这算不算守门有功?」
赢无姬看着他。
「算。」
赢晚照站在旁边,手里捏著名册。
「怎么记?」
赢无姬沉默片刻。梦里太多人死得没有名字。尸体被黑雨冲走,被怪物啃碎,被裂缝吞没。没有人记得他们为谁守过门,也没有人告诉后来者,这片地不是白来的。
「单开一页。」
他说「战死者名录!赵铁先记为为守门受伤。」
那名想私自点火找亲人的年轻人,被周行按在地上时还在哭。
「我爸还在外面,他看不到光怎么找过来?」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永夜里,光既是希望,也是诱饵。他这一支打火机若点起来,可能引回亲人,也可能引来夜行怪,把整片外围仓拖进死地。顾清禾想说什么,又停住。赢无姬把那支打火机放在桌上。
「名字。」
年轻人擡头,眼里全是恨,赢晚照已经翻开违规记录。
「私自点火未遂,扣成年人燃料配额,调入低光巡夜辅助,直到学会灯位规则。」赢无姬顿了顿,「你父亲姓名、年龄、最后位置写下来。若外出搜救队经过附近,按风险等级查。」
年轻人怔住,他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或者被打一顿。可赢无姬没有许诺一定救人,也没有把他的亲人当成威胁规则的筹码。名字被写进待搜救名单。赵铁肩上的伤重新渗血,仍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刚才若不是他顶住门栓,夜行怪已经冲进来了。赢晚照在战死者名录旁边另开一页:守门受伤者。
「活着也记?」她问。
「记。」赢无姬说,「流过血的人,不能和躲在后面抢粮的人算一样。」
笔尖落下时,龙兴仓地下旧水库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名字。永夜持续到中午,仓内人的时间感开始崩坏。有人明明刚吃过饭,又说自己饿了一天。有人守夜才换下来半小时,就觉得已经睡过一整夜。黑暗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人的耐心一点点捏碎。赢无姬让赢晚照在墙上画出新的时间表,吃饭、巡夜、休息、医疗、维修、领水,全按表走。哪怕太阳不升,龙兴仓也必须自己给自己造一只钟。
陈砚把旧广播接到备用电源上,每隔两个小时响一次短促提示音。声音很难听,却让仓内人知道时间还在往前走。夜行怪第二次试探时,正好是广播响后不久,它没有从正门来,而是贴着外墙阴影爬向燃料仓。若不是赵铁巡逻时多看了一眼,燃料仓一旦被引燃,整个龙兴仓都会变成火笼。赵铁没有逞强,先敲警铃,再和另一名守备用盾拖延。周行赶到后,赢无姬以镇身印压住怪物,短矛从侧面刺入。战斗很短,但赢晚照把它记得很细。
发现时间,警铃反应,支持到达,燃料仓风险,赵铁伤势。永夜不是一场黑,它会从时间、光源、恐惧、亲情和疲惫里找缝。龙兴仓要活下去,就必须把每一条缝都写出来,再一条条补上。赵铁受伤后,守备队的气氛低了下去。白天没有太阳,夜里又有怪物,许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守门不是站在门口摆样子。那道铁门外面并非普通危险,实为会把人拖进黑暗里的东西。周行没有安慰他们,他把赵铁的盾牌竖在墙边,让每个人摸一遍上面的抓痕。
「怕不怕?」
没人说话。
「怕就对了。怕还知道自己站哪儿,才算守备?」
赢无姬允许这场短训继续。周行的方式硬,却适合守备队。顾清禾则在另一边给赵铁换药,压低声音骂他逞能。赵铁疼得直吸气,还咧嘴笑。
「顾姨,记功了吗?」
顾清禾瞪他:「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这个?」
赢晚照正好听见,把「守门受伤者。」那一页推到他面前。赵铁看见自己的名字,忽然不笑了。
他以前做临时工,搬坏了腰也只是拿一天工钱。现在他挡住一只怪物,名字被写在单独一页上。这种被看见的感觉,比止痛药来得更慢,却更重。永夜仍旧压在头顶。但守备队从这一夜开始,有了第一点不愿退的东西。赢无姬随后调整了照明。强光不再照远处,只照地面和墙根;仓内灯位也用布罩压暗,留下最低行走亮度。陈砚把每一盏灯编号,周行按编号安排巡线,谁私自挪灯,按违规点火处理。一名孩子问,为什么不能把灯开亮一点。
顾清禾蹲下来告诉他:「亮给自己看就够了,不能亮给怪物看。」
这句话很快被家属区记住。永夜里的安全感,不再来自把所有灯打开,而来自知道哪一盏灯为什么亮。到了后半夜,广播短音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没人再抱怨声音难听。几个孩子甚至开始按广播声数时间,知道再过两次短音就能领热水。赢无姬站在暗处听见,心里明白,永夜最可怕的并非黑,实为让人觉得时间停了。只要龙兴仓还有自己的钟,人心就不会完全陷进黑里。
赢晚照低头写下这行字,笔尖落下时,龙兴仓地下旧水库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名字。
小说之家为广大书友们提供好看的网络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如果您喜欢本站,请分享给更多的书友们!
如果您觉得《永恒纪元之不朽国度》小说很精彩的话,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谢谢支持!
( 本书网址:https://xszj.org/b/4967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