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气光柱升起时，所有人都听见了骨骼生长般的天地轰鸣。第三日前夜，城东旧体育场方向有白色旋涡冲上天空。永夜被旋涡撕开一圈，星光和雾气混在一起，像一口倒扣的井。赢无姬知道，那里是第一处稳定元气节点。错过它，第一批班底至少要晚十几章才能真正入门。他留下守备命令，刘启守公库，赢晚照守名册，顾清禾守伤员。周行带两人留守外门，赵铁伤势未稳，却坚持跟队。
委屈和疲惫都没有被说出口，只在短促的呼吸里压了一下。能撑到这里的人，谁都知道退路并不宽。
「我能走。」赵铁把肩膀绑紧，「守门有功不能只写在纸上。」
赢无姬没有拦！路上的城市已经不像城市，街口有翻倒的公交车，便利店玻璃碎了一地，楼道里传来压低的哭声。有人为一箱矿泉水互相捅刀，也有人把陌生孩子藏进地下室。怪物尸体倒在路边，晶核被挖走，只剩空洞的眼眶。旧秩序死得不均匀，有些地方先烂，有些地方还在撑。体育场外围已经聚了不少觉醒者和怪物。赢无姬没有硬闯，他等第一轮狂暴期过去，才带队从西侧器材信道进入。
旋涡边缘，元气像潮水一样扑来，周行刚靠近便闷哼一声，陈砚左手旧伤处亮起微弱纹路，赵铁肩上的黑线又有蠢动迹象。赢无姬摊开《方寸山河》残篇。
「按我说的做。不要贪多，先引一缕气进身体，能留住，就是入门。」
他先教周行沉肩稳息，再让陈砚以旧伤感应气机，最后按住赵铁肩头，用清微镇身印压住污染，让元气冲刷伤口而不被黑线反噬。三人都很痛，修行不是领奖。第一次引气，更像把自己从旧世界的身体里硬拖出来。赢无姬走向旋涡主脉。黑铁晶石在掌心碎开，稳定气机护住神海雏形。他将一口元气吞下，神海里那片虚无终于亮起一点微光。微光沉下去，又扩开，像一滴水落入无边暗井。神海境，聚气。赢无姬睁眼时，听见周行长长吐气。
陈砚左手旧伤上的微光也稳定下来。赵铁肩头黑线被压回伤口深处，脸色虽然惨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也成了？」
「只是初步引气。」赢无姬说，「离成还早。」
赵铁嘿嘿笑了。小队采集灵土、灵谷种子和灵泉水样。陈砚在旋涡底部发现一块半埋的石片，石片边缘有古旧纹路，像从更大的碑上崩下来。赢无姬接过石片，上面只有两个残字，建村。石片入手，远处龙兴仓方向的地下旧水库忽然传来回响。第一个贪多吐血的守备叫马德全。他看见周行引气成功，觉得自己也行，没等赢无姬发话，就强行吸纳漩涡边缘的元气。下一刻，他鼻血涌出，整个人跪在地上，皮肤下鼓起乱窜的青筋。陈砚也险些出事。
他左手旧伤对元气太敏感，刚引入一缕，指骨处便亮起细碎纹路，像要把整只手撕开。赢无姬立刻以清微镇身印压住，又让他停在原地，不许再试。
「为什么周行能继续，我不行？」陈砚咬牙问。
「因为你还能活着造东西。」赢无姬说，「不是每个人的第一功都在战斗里。」
这句话让陈砚沉默下来。修行不是抢一口气那么简单，赢无姬让赢晚照事后补出修行轮次册：姓名、体质反应、可承受时长、是否污染、是否复试。马德全被记为强行引气失败，三日内不得再靠近元气节点；陈砚记为左手敏感，转工坊观察。赵铁靠在一旁，肩伤被元气冲刷后没有恶化，反而稳住了黑线。他看着那本册子，第一次明白，名册不只是管人，也是在把每个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漩涡深处灵土翻开。陈砚用没受伤的右手挖出半截石碑。
石碑上两个字，压得周围元气齐齐一沉，建村。元气漩涡旁也有争夺。一伙临时觉醒者看见赢无姬带人按顺序引气，觉得他们占了好位置，直接围过来要分黑铁晶石。周行握住钢管，赵铁也站起身，气氛一触即发。赢无姬没有让队伍退，元气节点不是靠嘴让出来的。他把清微镇身印压在灵土上，神海雏形里的气机顺着短矛一震，逼得最前面那名觉醒者连退三步。对方还想叫人一起上，远处几只被元气吸引来的怪物已经靠近。
「现在打，大家一起喂怪物。」赢无姬说，「排队引气，按人数换位置。谁抢，谁先死？」
对方不服，却也不敢先动。周行趁机重新布防，把引气区、警戒区和撤离区分开。陈砚用粉笔在地上画圈，赵铁把受伤的人拖到后面。马德全强行引气失败后，那几个觉醒者也不再急着冲上来。他们第一次看见，新世界的资源不是谁先扑上去谁赢。活着用完资源，才算赢。残碑出土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那两个字太重。建村！赢无姬立刻用布包住残碑，让周行带队撤退。再多看几眼，这里就会变成新的战场。
残碑出土后，撤退路上出现了第二波怪物。它们被元气漩涡和残碑气息吸引，沿着体育场看台爬下来，数量不多，却每一只都比普通畸变兽更快。周行带人且战且退，赵铁背着残碑，跑得踉跄。
「扔不扔？」赵铁吼。
「不扔。」
赢无姬以清微镇身印压住最近一只怪物，短矛刺穿其前肢，给队伍争出几步。陈砚左手不能用，就用右手拖着受伤守备往信道跑。这次撤退没有谁显得英勇漂亮。每个人都狼狈，但他们记住了三件事：拿到机缘后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伤员不能丢在节点里；残碑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必然引来更多争夺。回到车上时，赵铁把残碑压在脚边，整个人瘫得像一滩泥。
「这建村两个字，真要命。」
赢无姬看着窗外追来的黑影被甩远。
「要命才值钱。」
如果建村资格轻易到手，前世就不会有那么多聚居点死在第七日后。龙兴仓想站起来，就必须从现在开始习惯：每一个真正改变命运的东西，都要用命去守。回仓后，引气成功的人没有立刻享受优待。
赢无姬让他们先写体感记录。周行写「耳聪，反应快，但饥饿加重！」；陈砚写「左手刺痛，见灵气纹路。」；赵铁写得最短，只有一句「肩膀不冷了。」。
这些记录后来被夹进修行轮次册。神海境聚气只是开始。每个人的反应不同，未来分到守备、工坊、巡水还是外出队，都不能只看谁先入门。修行若脱离清册，很快就会变成新的特权和争夺。残碑入仓前，赢无姬特意让所有参与元气漩涡行动的人先隔离半个时辰。并非不信任，实为元气节点附近的污染表现还不稳定。顾清禾逐个查看瞳色、体温和伤口，陈砚记录灵气反应，周行复盘撤离路线。
这套流程很麻烦，却把「夺机缘。」变成了可重复行动。下一次再去资源点，龙兴仓不会只靠一口胆气。
赢无姬握紧残碑。龙兴仓真正的根脚，终于露出了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