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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医生,恋爱脑请挂号_第1章 顾先生,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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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先生,请坐

江城市晚上九点四十分,仁心心理诊所的灯还亮着。

前台陈小雨收拾好包准备下班,预约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挂号。时间,今晚十点。诉求栏写了两字:感情。姓名栏更敷衍,就一个「顾」。

「这个点挂号?」

陈小雨嘀咕着点开详情,付款已完成,咨询费一分没少。

「时医生,有个加急预约,十点的,接不接?」她朝诊室方向喊道。

时染从病历里擡起头,黑框眼镜压在高挺的鼻梁上。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让他填完整病历。」

「他说到诊所再补。」

「名字。」

「就写了个顾。」

时染沉默两秒,合上手里的文档夹。

「接。」

九点五十五分,电梯在十二楼停住。

来人身量很高,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到眉毛,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陈小雨得仰着脖子看他。

「您好,预约过的,姓顾。」

声音闷在口罩里,低得像砂纸。

「顾先生,麻烦补全信息。姓名、年龄、职业、联系方式——这栏必须填。」陈小雨递上病历表。

男人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下「顾夜恒」三个字,笔尖在职业栏顿了一下,写下「艺人」,然后把表推回去。

「电话不方便。其他都填了。」

陈小雨低头看表,又擡头看他,再看表。

「顾、顾——」

「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她手忙脚乱把病历表塞进文档夹,「我带您去咨询室!」

「时医生,来的人是——」陈小雨一路小跑到诊室门口,压低声音。

「我知道。倒杯温水,然后你下班。」

陈小雨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时染站在百叶窗前,没回头。

身后传来关门声。

「请坐。」

她转过身。

男人站在沙发前,帽子摘了,口罩还在。一米八几的身高,黑色卫衣下是宽肩窄腰的轮廓,眉眼锋利。他没坐,就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她。

「口罩摘了。基本信息再确认一遍。全名。」

男人摘下口罩。

那张脸暴露在日光灯下。比三年前瘦了,下颌骨线条更硬,嘴唇抿成一条线。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挑,看人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顾夜恒。」

时染的笔尖戳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半秒。

她把墨点改成「顾」字的起笔,字迹纹丝不乱。

「年龄。」

「二十九。」

「职业。」

「艺人。唱歌,演戏。」

「具体一点。」

「顶流。」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笑,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时染擡起眼,隔着镜片看他。

「顾先生,我的工作是心理咨询,不是娱乐圈数据调研。请配合问询,不要使用主观标签。」

「好。」

「咨询诉求写的是感情问题。具体描述。」

顾夜恒靠进沙发,右手自然摸向上衣口袋。手指隔着布料按了按里面什么东西——一个小方块的轮廓——然后才开口。

「我放不下一个人。」

「什么人。」

「前女友。」

「分手多久。」

「三年。」

「原因。」

「我提的分手。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说具体点。」她没擡头。时染在病历上飞快记录,字迹利落,每个撇捺都带着棱角。

「『我从没爱过你』。」顾夜恒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别人的病历,「『跟你在一起就是玩玩』。还有——『你别再找我了』。」

诊室里安静三秒。

「当时的真实想法?」

「假的。」

「假的是什么意思。」

「每一句都是假的。」

时染停下笔,擡起头。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从进门开始就这么看着她,像要把三年没看的都补上。

「顾先生,心理咨询不是演偶像剧。请如实回答。如果你对治疗的态度是开玩笑,现在就可以结束问诊,挂号费不退。」

顾夜恒没移开目光。

「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时染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病历纸。

「目前有伴随症状吗?失眠,食欲减退。」

「失眠。三年。」

「频率。」

「每天晚上。」

「入睡困难还是早醒?」

「都有。睡着了会做梦。」

「梦到什么。」

「她。」

时染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左手搭在膝盖上,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套着一根黑色皮筋。最普通的那种,两元店能买一大把,边缘磨得发白。

顾夜恒的目光落在皮筋上,停住了。

「时医生。」

「说。」

「你手上的皮筋——是我丢的那根吗?」

空气凝固两秒。

时染将笔帽扣上,放在病历旁边,十指交叠搁在膝盖上。坐姿笔挺,从容地说道。

「顾先生,我不是你来访的原因。现在请配合完成情绪自评量表。」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推过去,动作精准如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

顾夜恒没看表格,还是盯着她的脸,等一个不会来的答案。

「填表。二十分钟内完成。不懂的题空着,我回来检查。」

时染站起来,走到百叶窗前,拉开叶片往外看。江城的夜色在十二楼看出去没什么特别,大片写字楼的灯光和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

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填表用了十五分钟。

时染接过来从头扫到尾,翻到最后一页,在「初步诊断」栏写下:分离创伤后未完成哀悼,伴轻度焦虑症状。

「治疗方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脱敏训练,第二阶段认知重构,第三阶段行为重建。治疗周期视进展而定,可能三个月,也可能一年。每周复诊一次,下周同一时间。期间如果失眠严重或情绪崩溃,提前联系前台加号。」

顾夜恒站起来。

「第二阶段的时候,我会好吗?」

「如果你配合治疗。」

「我说的是——」

他顿了顿,「我会好吗?不是症状。」

时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病历夹在腋下,拉开门。

「前台已经下班了。电梯左手边。下周见,顾先生。」

顾夜恒重新戴上口罩。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茶几上。

「这个,走之前看的。不是病历。」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时染站在诊室里,看着茶几上那张纸条,走过去展开。原子笔写的,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你手上的皮筋,是我丢的那根吗?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干脆利落。

然后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那根磨得发白的黑色皮筋。指腹轻轻按上去,隔着橡胶的触感,脉搏一下一下跳着。

她没有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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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商务车里,小周从后视镜偷瞄后座。

「恒哥,见到了?」

「嗯。」

「时医生……还好吗?」

顾夜恒没说话。靠在椅背上,帽子压得很低,左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攥着口袋里的东西。指尖摸索着金属外壳的边缘,在播放键上来回摩挲。

他没有按下去。

但他知道里面的内容。每一句,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听了三年,倒背如流。

「下周的行程空出来。」他忽然开口。

「啊?下周有品牌活动——」

「我说空出来。」

那声音不高,却让小周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顾夜恒闭上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画面——白大褂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那根磨得发白的黑色皮筋还套在上面,三年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