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苏晚棠正躺在沙发上用平板刷超话。
她每天的睡前流程很固定——先逛顾夜恒超话签到,再逛CP超话看有没有新糖,最后去个人超话收一波今日份的神图。今晚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别,直到她刷新首页,看到一条空降热搜第一的词条。
#顾夜恒深夜密会圈外女友#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苏晚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平板差点滑到地上。她点进去,娱乐大号的爆料文案只有短短几行:「某G姓顶流男星近期频繁出入城东某写字楼,深夜方归,疑似与楼内一名圈外女性密会。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男性艺人每次到访均佩戴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助理全程把风。具体身份和关系尚未得到证实。」配图是三张模糊的夜拍。
第一张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某栋写字楼下,车牌打了马赛克,但车型苏晚棠见过——小周开的就是这款。第二张是一个戴口罩帽子的男人走进大楼侧门,身形修长,黑色卫衣,左手插在口袋里。第三张是同一栋楼的远景,楼顶灯牌在夜色里亮着四个字。
仁心大厦。
苏晚棠盯着那四个字,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所有的信息碎片在同一瞬间涌进来——时染的诊所就在仁心大厦十二楼。顾夜恒最近三番两次被拍到在仁心大厦附近。时染手腕上那根磨得发白的黑色皮筋。相册里那张看不清脸的男生照片。小周跟她吐槽「我老板最近像得了失心疯」时提到的那句「时医生」。
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只用了几秒钟。然后她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平板往沙发上一扔,拖鞋也没穿,几步冲到走廊尽头时染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台灯的光。时染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专业期刊,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指捏着页脚正准备翻页。
苏晚棠一把推开门,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那条热搜,配图里仁心大厦四个字被放大到了极限,边缘模糊,但足够清晰。
「时染,你和顾夜恒——认识?」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时染放下期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她没有看手机屏幕,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她只是重新戴上眼镜,看了苏晚棠一眼,语气和平时回答「吃过了」时一模一样。
「认识。」
苏晚棠张着嘴,等待下文。没有下文。她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手指攥着手机壳的边缘,指节发白。
「你们什么关系?」
「以前认识的人。」
「多以前?」
「大学。」
苏晚棠脑子里那些碎片又炸了一遍。大学。地下乐队时期。医学院女生。帮她写歌词。那张相册里她翻到的照片——扎马尾戴眼镜的时染坐在弹吉他的男生旁边,那种看他弹琴的眼神。根本不是什么「帮乐队写过几首歌词」的朋友。那是她粉了整整七年的顾夜恒出道前唯一被粉丝圈私下传了好几年但从未被拍到的——神秘前女友。此刻就坐在她面前,穿着素色睡衣,膝盖上摊着一本心理学内核期刊,问她「你要喝水吗」。
「所以他现在去你们诊所——」
「他是我的来访者。」
苏晚棠的大脑又死机了一次。她用了整整好几秒才把这个词和顾夜恒联系起来。「顾夜恒——顶流顾夜恒——是你的病人?他挂你的号?坐在你诊室里叫你时医生?」
「对。」
「挂的什么科?」
「感情问题。」时染把期刊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动作不紧不慢,但苏晚棠注意到她把期刊放反了——封面朝下,书脊朝外。
「你给他治疗感情问题。你是他的心理医生。」
「对。」
「可你是他前女友。」
时染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摸到左手腕上的皮筋,勾起来,轻轻弹回去。啪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晚棠看到了那个动作。她忽然不想追问了。
「他知道我看过他演唱会吗。从地下乐队的第一场开始,每一场我都去了。」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时染擡起头看她。单眼皮的眼睛在黑框眼镜后面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波动。
「他知道你有粉丝。但他不知道你是我的室友。」
苏晚棠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跨越了次元壁的哀嚎。然后她放下手,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追星少女。
「时染染,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知道。」
「不是因为你是他前女友。是因为你是他的心理医生。医患隐私这种事情我还是懂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们之间不再是医患关系了——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时染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把苏晚棠歪掉的睡衣领子正了正。这个动作很轻,很短。
「好。」
窗外,江城的夜色里,仁心大厦楼顶的灯牌还亮着。那三个模糊的字——仁心大厦——此刻正挂在热搜第一,被几千万人围观、猜测、拆解。黑粉在评论区刷「时染」,粉丝在评论区刷「乔薇」,路人在评论区刷「等一个官宣」。没有一个人猜中正确答案。正确答案藏在这间十二楼的诊室里,锁在贴有「顾夜恒」标签的病历文件里,戴在一个女医生左手腕磨得发白的皮筋上。
而此刻,在这座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顾夜恒一个人坐在书房,面前摊着那张还没写完的信纸。手机屏幕亮着,热搜的推送通知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他看了一眼,没点开。只是把信纸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了两个字。
「染染。」
然后他停住笔,对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他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那里已经攒了三封没寄出的信和一支录了一百多条独白的录音笔,还有一张很久很久以前她帮他写的歌词手稿。有些话在诊室里不能说,在病历上不能写,在天台上不能问。但在这封信里,他想试试。
窗外是江城的深夜。热搜还在燃烧。但这间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和录音笔被重新按下播放键时那一声细微的、熟悉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