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
肉联厂老赵亲自押着两辆重卡，驶入物流园。
五十吨特级雪花牛和黑毛猪，被迅速卸进三号仓。
连同他许诺的两吨高纯度液化气和十台工业级煤炉，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空地上。
苏念核对完帐单，手指轻点，货款当场结清。
老赵拿到钱，乐呵呵地带着车队离开。
偌大的物流园，很快被冬夜的浓雾彻底吞噬。
苏念没有走。
她靠在三号仓角落的一箱五花肉旁，拉紧了厚重冲锋衣的拉链。
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她的黑框眼镜上。
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十点整。
烂泥路尽头，亮起两道微弱的黄色车灯。
两辆没有悬挂牌照的轻型厢式卡车熄了引擎，借着惯性，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三号仓的大门外。
苏念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厚重的卷帘门缓缓升起。
第一辆车的驾驶室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及膝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跳了下来。
眼神像受惊的老鼠般四下张望。
正是康健私立医院的赵院长。
「车开进来，大门拉上。」
苏念站在阴影里，声音毫无波澜。
赵院长冲着后面挥了挥手，两辆轻卡迅速倒进仓库。
随着卷帘门重重落下，仓库内只剩下惨白的白炽灯光。
「苏小姐选的交货地点可真够荒凉的。」
赵院长摘下口罩，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个监控都没有，吓得我这一路提心吊胆。」
「长河风投做事，向来不喜欢节外生枝。」
苏念走上前，「货都齐了？」
「那是自然。我们医院最后一点能变现的底子，全在这两辆车里了。」
赵院长搓了搓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念手里的手机，「苏小姐，那一百万的定金……」
「看货，查验无误，当场打款。这是规矩。」
苏念语气平淡，「开箱吧。」
赵院长咬了咬牙，转头对跟着来的两个心腹招手。
「动手，搬下来！轻点，里面的安瓿瓶要是碎了，我扣你们工钱！」
两个心腹赶紧爬进车厢。
一箱箱印着「康健医疗」字样的纸箱被搬下来，在水泥地上摞成了一座小山。
苏念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走到纸箱前，用随身携带的美工刀划开其中几个。
「一百二十箱头孢曲松钠？」
「都在左边第一排。批号绝对没问题，保质期还有两年。」
「五十箱阿莫西林胶囊，三十箱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
「右边第二排。为了弄出这批急救药，我可是冒着被吊销执照的风险，连夜把特药库房的门给撬了。」
赵院长语气里透着邀功的意味。
苏念没有接话。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箱子里的缝合线、无菌纱布和各类退烧药。
在零下八十度的末世，一点小小的感染就能要了人命。
这些处方药，在未来的价值远超黄金。
「数目没问题。」
苏念站起身，把清单折叠好放进口袋。
「那苏小姐，钱是不是可以……」
「还有东西没验。」
苏念打断他，目光投向最里面那辆轻卡。
赵院长脸色变了变，显得极度紧张。
他转头对着那两个搬运的心腹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去车里坐着，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把车窗摇上去！」
等心腹钻进驾驶室，赵院长才压低声音，走到最角落的三个普通纸箱前。
「苏小姐，你要的硬家伙，全在这三个箱子的底座夹层里。」
赵院长声音发颤，「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出了事千万别把我亲戚供出来。」
苏念走过去，美工刀精准地划开纸箱底部。
拨开上面掩人耳目的一层医用棉签。
三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铁盒暴露在空气中。
「密码是多少。」
「六个八。」
苏念半蹲在地上，输入密码。
「吧嗒。」
一声脆响，第一个铁盒弹开。
里面铺着防潮海绵。
五把散发着枪油味的黑星手枪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苏念戴上极薄的医用手套，单手拿起一把。
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贴合掌心。
她大拇指利落地按下卡榫，空弹匣滑落。
左手握住套筒，猛地向后一拉。
「咔哒！」
清脆的机械上膛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极其刺耳。
赵院长吓得猛退一步，连连摆手：「苏小姐！当心走火啊！这全是没磨损过的新枪！」
苏念没有理会他。
继续打开第二个和第三个铁盒。
两把可折叠枪托的五连发猎枪，以及满满一盒黄灿灿的十二号口径霰弹。
近战绝对的火力压制。
「苏小姐，这批货可够硬的。」
赵院长咽了口唾沫，强行找回底气，「五百万的要价一点都不高。你们长河风投财大气粗，是不是可以考虑先把这五百万的货款结清了？」
苏念放下手里的猎枪，慢条斯理地摘下医用手套。
「赵院长，我只是个办事的行政人员。上面批下来的资金是有定额的。」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强硬。
「一百万定金，今天带走。」
「剩下的四百万，三个月后等公司海外结汇后再支付。」
「不行！这风险太大了！」
赵院长急得红了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那亲戚催着要现金跑路，你们拖三个月，我怎么交差？」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苏念调出转帐界面，眼皮都没擡，「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你觉得亏了，现在就可以把货搬回车上。」
赵院长愣住了。
荒郊野外，孤男寡女，五百万的硬通货。
恶念在他心头疯狂滋生。
苏念冷笑一声，轻轻转动着手里的手机。
「我手机里设置了定时邮件。」
「十分钟内如果不输入密码取消，康健医院的财务烂帐，加上你今晚倒卖军火的录音，会准时发到市局经侦大队的邮箱。」
苏念擡起眼眸，镜片后的目光比枪管还要冷。
「想试试谁死得更快吗？」
赵院长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疯子！
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是个背景通天的疯子！
「算……算你狠。」
赵院长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垂下肩膀，「一百万，转帐！」
苏念手指轻点屏幕，确认付款。
「叮。」
赵院长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短信，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行了，钱货两讫。」
赵院长戴上口罩，「咱们算是没见过面。三个月后我会联系你要尾款。」
「慢走。」
赵院长片刻不敢多留，招呼手下迅速跳上卡车。
发动机轰鸣声中，两辆轻卡连夜驶出了物流园。
三号仓的大门再次落下。
空旷的仓库里重新陷入绝对的寂静。
空气中混杂着生肉的腥气、医用酒精的消毒水味，还有极淡的枪油味。
苏念转过身，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
五十吨鲜肉、两吨液化气、十台工业煤炉。
海量救命药，顶级单兵火力。
这是她在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里，最坚实的底气。
苏念擡起右手。
食指上那枚暗哑的古铜色指环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她闭上眼，精神力向外延展。
「收。」
一念之间。
视线所及之处，五十吨鲜肉和几百个医疗纸箱凭空消失。
水泥地上干干净净，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意识空间内，物资分门别类，静止在最完美的状态。
极致的安全感包裹全身。
苏念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正当她准备检查门锁离开时。
「嗡——嗡——」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在空荡寂静的铁皮仓库里，显得极为刺耳。
苏念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中介老李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老李破音的吼声直接砸了过来。
「苏老板！出大事了！」
「说。」
苏念语气发寒。
「您定好的那五百把碳纤维复合弓弩，在半路被截了！」
老李喘着粗气，背景音十分嘈杂，「对方出了双倍的价钱，连货带车全扣在市郊的废弃修车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