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为什么哨兵21才成年,16却可以结婚啊?」
艾尔被从发呆中唤醒,赶紧回答「因为16就拿走哨兵的工资,哨兵根本追不到向导,根本结不了婚,导致结婚的大多是老夫少妻的配置,但是这样并不利于后代,后代的等级明显不如两个人都年轻,所以就修订了法案,把哨兵成年时间推迟到21,给了哨兵更多的时间去追求向导。」
「原来是这样。」
莱拉抱着病历从医疗部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想余跃能不能撑过今晚。
她低头翻着光脑上的缴费清单——领养手续倒是免费,但后续治疗费用得从她那个已经被薅秃的帐户里出。下午回到白塔立刻参与了加班,赶紧用加班费去交余跃的住院费。她正对着余额发愁,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在走廊拐角处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人」。是」什么东西」。
她撞进了一团热烘烘的空气里,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那是她当任务者那些年被追杀出来的直觉——面前这个」东西」很危险,危险到她B级的精神力本能地缩成了一个球,乖乖蜷在识海角落里装死。
莱拉退后半步,擡起头。
白毛。红眼。
身高目测一米九往上,肩宽腰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那张脸跟光脑上的一模一样——英俊得很有攻击性,下颌线条锋利,红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一头刚睡醒的猛兽在打量路过的猎物。
路烬。
这个白塔唯一一个S级哨兵。她昨天在结婚候选人名单上划走的那位。
莱拉第一反应是往旁边让开,嘴里条件反射地说了句」抱歉」。但路烬没动。他站在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东西。
莱拉抱着病历,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大概两秒。两秒之后,路烬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擡起手,捏住了自己的鼻梁,表情像是被什么气味冲了一下。
」……你身上的味道,」他开口了,声音比莱拉想像的沉,」是什么?」
莱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泥巴味、消毒水味、余跃身上的高热汗味——难民营和医疗部的混合气息,老实说不太好闻。她诚实地回答:」我儿子生病了,我刚从医疗部出来。」
路烬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开了。
连」哦」都没说一个,转身就往医疗部深处走去,白毛在走廊灯光下晃了一下,拐过弯就消失了。
莱拉莫名其妙地站了两秒,耸耸肩,继续往前走。S级哨兵大概都有点怪癖。她也见过不少S级,狂的、冷的、脑子有病的,上一世她还见过一个哨兵的精神体是一只火烈鸟,每天都在精神图景里单腿站着扮雕像。
她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去缴费窗口排队了。
三个小时后,白塔向导办公室的通信频道炸了。
莱拉正趴在工位上给余跃的医疗方案做预算,光脑屏幕忽然弹出了一连串消息提示。她点开一看,整个向导办公室的群聊里全是艾特她的消息。
「@齐莱拉 你上午在医疗部门口碰到路烬了???」
「他怎么了???」
「我刚从5号梳理室出来,路烬问了我一句:那个抱着病历的女人是谁。」
「他居然主动问人???他入职三年从来没主动跟任何人搭过话!」
「@齐莱拉 你对他做了什么???」
莱拉看着屏幕,慢慢打了一个问号发出去:「?」
群聊更炸了。
「你别装傻!他刚才在训练场打了三十分钟沙袋,然后突然停下来,跟副官说了一句——」医疗部走廊那个女人,精神体是什么。」」
「副官去查了你的文件。然后陆烬就站在那里看你的文件看了五分钟。」
「五分钟!他看战报都不超过三十秒!」
「@齐莱拉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啊???麻雀???他干嘛对一个麻雀感兴趣???」
莱拉握着光脑,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她回忆了一下上午那个场景——擦肩而过,他闻了一下她的袖子,问了句」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她回答了」我儿子生病了」,然后他走了。
就这么点事。
她在群里回了句:「可能是他闻到了我身上的泥巴味,过敏了吧。」
群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S级哨兵对气味敏感。他们能通过气味判断一个向导的精神力属性、精神状态、甚至情绪波动。@齐莱拉 他闻你,说明你的精神力对他有反应。你俩的波频可能天然匹配。」
「天然匹配的意思就是:你的B级精神力对他来说,比A级向导的还好闻。」
「历史上天然匹配的哨向概率是%。」
「齐莱拉,你知道吗,整个白塔的向导愿意用十年寿命换一次跟S级哨兵波频匹配的机会。」
莱拉看着满屏的消息,默默把光脑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她趴在工位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了一句:」……我就想安静退休。」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早上,莱拉提着给余跃买的营养粥走进白塔大门时,发现门口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公告栏最上面贴了一张新的通知,落款是白塔管理处的公章。
通知内容只有一行字:
「鉴于S级哨兵路烬的精神力波动异常,需增配一名专属日常护理向导。人选待定,将由路烬本人进行波频匹配测试后确认。」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锋利,像刀刻的。
「测试名单上第一个名字:齐莱拉。」
莱拉站在公告栏前,端着那碗快要凉掉的营养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手写字。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是昨天那个在群里说」愿意十年寿命换」的向导同事。
同事一脸悲壮地看着她:」姐妹,还说你和路烬没关系,这关系可来了。」
莱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又擡头看了看公告栏上那行字,最后轻声说了一句:
」我就想安静退休。」
然后她端着粥,转身去了医疗部。
余跃还在昏迷。但今天早上护士说他手指动了好几次,像在抓什么东西。莱拉坐在病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那张瘦得脱相的脸发了一会儿呆。
她把路烬的事暂时丢到脑后,伸手探了探余跃的额头——烧退了一些。精神图景角落里,那只萎缩成一小团的袋鼠,耳朵今天好像支棱起来了那么一点点。
莱拉轻轻拍了拍被子:」醒过来再说。家里有粥。」
病床上,余跃的睫毛颤了一下。
而白塔门口公告栏前,路烬站在人群外围,白毛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他看着那些围着通知议论纷纷的向导们,没什么表情地转身走了。银狼在他精神图景里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一下。
昨天他在走廊上闻到那个女人的时候,银狼忽然从狂躁踱步,趴下了。
三年了,他没见过银狼安稳休息的时候。
路烬不知道自己波频匹配到了什么。他只知道那味道很浅,像晒过太阳的旧棉被,混了一点泥和消毒水。不浓烈,不勾人,但是他的银狼在闻到的瞬间,把脑袋搁在了前爪上,闭上了眼,安静得像一只普通的大狗。
三年没闭过眼的银,在那个B级向导走过的空气里,闭了三秒钟。
就三秒。
他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