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县，平安坊。
夜里漆黑的吓人，昨夜雨水顺着破洞漏下，滴在石阶上。
上面长出绿色的苔藓。
时值六月，水汽凝固在石磨，啪嗒砸在地上。
「人生两大苦，撑船磨豆腐。」黄歇苦笑着说道。
他伸手抓起昨夜泡发好的黄豆，少量多次倒进磨口。
经水润滑后的石墨，碾转时还是发出吱呀的声音。
缕缕白色的豆浆混着细碎渣子，在水流冲洗下往盆里聚集。
也得亏县城黄豆便宜，不然连进货黄歇都不舍得。
「我这也是赚到第一桶金了吧。」
不过这方世界可没资本主义萌芽。
黄歇幽默感也没人能懂。
太康县水网发达，贩夫走卒都爱这一口。
就是城里老爷也偶买来尝鲜。
累是累了点，赚的钱倒是可观。
在灌了口凉井水后，黄歇支起火，将豆浆熬煮起来，偷闲来到屋外，坐在门槛上。
碗里的井水发凉，飘着很小的白色颗粒。
甜，甘，苦各种味道杂糅，味道奇特。
若是想喝上更干净的水，那就得花更多钱。
城里老爷，往往是蜜糖加在水中浅尝，若是还想喝的好些。
妙玉坊还有更奢华的，当然，也不能称之为水了。
黄歇一个苦哈哈，哪能明白老爷们的快乐。
「这世道赚钱不易，脚夫走卒一天只有三十文，单租一间房，都得花去我半数收入。」
体力恢复了些后，黄歇大脑的眩晕感随之消失。
看着雨水沿着瓦片滴答，黄歇有些恍惚。
穿越过来一月之久，初时黄歇还做过回到蓝星的梦。
但随着时间消逝，他的想法渐渐熄去。
这一个月，黄歇边学边看，少说话，对自己所处的地方，有些了解。
此地名为「太康」，是南徐州大县。
太康江阔浪急，水网发达，来此停泊的巨舰大船无数，更有番邦来的红发人，酱色人等。
但此城有两条规矩。
1.少说话多做事
2.小事归行会，大事归帮派
太康县城地处下游，除帮派扒皮抽筋，也常有洪涝困扰。
每当刮起大风，无论是牛羊还是地里的庄稼，都逃不过被水淹的命运。
一年到头，努力都要白费。
这也不怪城外的人想进来。
相比起吃人不吐骨头的帮派，行会的钝刀子，也不是难接受。
可黄歇知道。
城里不是想像那么美好。
要在太康找个生计，样样都需帮会同意。
除非去乞讨，但乞讨不缴费？
向丐帮香主那儿交香火钱，领个碗排队去。
黄歇初来支着个小摊吆喝，没人敢买，后面被罗锅老爷子指点，找工会才解决了。
帮派是明着来，什么平安费，茶水费月月缴纳。
尤以漕帮为首，不交钱，就是不尊敬水神老爷。
这群杀才有把子力气，到你家门口堵着，踹门，抢钱，实在没钱，就抢你家妇孺，拿去丐帮折枝。
两条规矩，整个太康的百姓熟知，也不是没想过逃到别的县。
可一没有路引，二是其他县同样好不到哪去，太康好歹官府还在。
有甚者，帮派和行会占了县城。
「这就是古代吗？」
黄歇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的处境，心头一凉。
他本是城外的农户，父母留下祖宅被家族吃了绝户。
黄歇将家里的几亩薄田贱卖，来到城里想要讨活。
后面才决定当豆腐匠。
这卖豆腐属贱籍，不能穿皮棉衣，产业微薄。
所望贱籍，是由太祖皇帝设立，贱籍世代承袭，没有社会地位。
没有土地产业，被剥削程度甚至更甚。
毕竟土地就是古代最大税收，种出粮食才能养活人口
赋税能花钱还好解决。
但徭役可要人半条命了。
「宗族吃绝户，凭几亩薄田，在城外也交不上平安费。」
「和宗族断了关系，眼下只能将生意做大。」
「遇上点天灾人祸，我就得拿出破碗，乞讨求活。」
黄歇看着咕咕的铁锅，叹了口气。
凡是底层的百姓，所求无外乎吃饱穿暖，有个房子，你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将你高高捧起。
「还有两月冬天，还没赚到棉衣木炭钱。」
古代秋冬就是对于人口的清洗，不谈准备的吃食，棉衣。
光是两月消耗的柴火，木炭，都不是比小数目。
何况豆腐本就是时令，冬天寒风一吹，凉的便冻得梆硬，不好吃了。
没了进项，若是交不起会费，难免被冻死的命运。
「我只是想活着，想在城里买栋房子，娶妻生子，这世道为什么逼我......」
天色渐明，黄歇给自己做了会思想工作，想起锅里煮着豆浆。
他拿出木棍细细搅拌，用捞网撇去浮沫。
锅中冒起小气泡，锅中好似翻滚起来，将盐卤倒进锅中。
「女的是豆腐西施，我这该怎么称呼。」
黄歇快步提起纱布，豆花冒出蒸腾的热气，将豆花放进一旁模具中。
紧接着，蒸腾热气的豆花，经水桶压实，如此过十分钟，嫩豆腐就成型了。
若是用重石压实久些，便是老豆腐。
黄歇将水桶放好，淅沥小雨也停下，天边亮了些。
他看着压实的豆腐，摇头说道：「我这几天少说都转几百圈了，这'磨制'还没小成。」
说完，黄歇眼皮眨动，一道虚幻的涟漪出现在眼前。
【命格：勤能补拙】
【技艺：磨制】
【进度：399/500】
【效用：行走如有助力，腰脊如弓，筋长寸一，若有机遇，可领悟气血技法】
黄歇习惯性的看向门外，眼见没人注意到后，他将木门关上，守着豆腐。
这命格名为勤能补拙，几日前方才觉醒。
意思明显，他人辛苦锻炼，不见得会有进步，可黄歇不同。
只要黄歇劳动就必然有收获。
但这劳动，并不意味能随意完成。
需得过程全心全意才行。
黄歇大半的时间都在吆喝，回到家就想办法提升进度。
但绕着石磨转圈，一圈圈下来，头止不住的晕。
所以他进度并不快。
经过探索这几日，他明白，技艺从入门到圆满共有四个境界。
至于后面还有什么境界，黄歇暂时不得而知。
但他发现，每次磨制都会加一进度，若是磨制发力姿势标准，进度也会上涨。
倒也符合勤能补拙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