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南城本地新闻的推送弹窗：
【南二街无头女尸案最新进展：警方已锁定嫌疑人，正在追捕中，请广大市民朋友注意出行安全，以下为该嫌疑人画像】
锁定嫌疑人了，就是还没抓到的意思啊啊啊啊
关无衣收起手机，手心里出了一层汗，手机似乎也变得有些滑溜。
看着山下蜿蜒的石板路，觉得日光也不那么暖了，心跳也慢慢的了。
三十六计，跑为上计。她快速收起摊子，把纸板和小马扎往帆布袋里一塞，背上就走。
下山的路上，她始终把系统面板调在公用的实时监控界面，专门盯着山脚那条路。
没有看到灰色鸭舌帽。
但她总觉得背后有视线跟随着她。
走到山脚便利店门口，她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店里只有一个老太太在买酱油，一个初中生在挑冰棍，还有一个店员在打哈欠。
没有中年男人。
还好还好，陈明不在。
或者有可能，他已经走了？
关无衣推了推眼镜，第一次认真思考问题：
这个陈明，难道真的是冲着她来的？
为什么呢？
因为知道了是她给警察提供的线索？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系统面板静悄悄的，没有给任何答案，没有任何提示...
真不智能啊。
只有右下角那个【待完成】的红色小点，还在安静地闪烁。
似乎是在等她自己做出判断和选择。
关无衣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公交车站，晚上回家得锁好门窗，用重物抵住了。
对了，该把搬家提上日程了。不管这个陈明是不是冲着她来的，还是那句话，三十六计，溜之大吉。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
关无衣把门反锁了两道，又拖了把椅子抵在门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再三确认所有窗户都关严实了，她踢掉帆布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自从搬进来就没擦过的吊灯发呆。
帆布袋还挂在肩上，纸板的一角戳着她的腰，有些酸痛，但实在懒得动。
脑子很乱，赵晓曼的事，陆嘉的事，陈明的事，总而言之，自从这个莫名其妙能看到很多监控和人物属性面板的系统出现，似乎她平静的生活就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了。
赵晓曼，那个带着黑色裂缝的朱红色气运在她乱成一团的脑海里飘来飘去
她干脆坐起来打开手机，搜索名字：赵晓曼
跳出来的第一条结果，是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帐号，头像是赵晓曼身穿墨绿色长衫、手持拂尘的精修照片，眼睛被修得很像狐狸，比她本人要邪魅惑人。
简介写着：「出马仙·狐仙弟子·每日直播解答·私信预约后台」
第二条是视频合集，封面五花八门：有她在道观门口怼人的，有她在街边摊前笑眯眯追问的，也有她对着镜头义正词严说「假修行，害人害己」的。
第三条，是一个论坛帖子，日期很新，似乎是今天的。
关无衣点进去，帖子标题：【赵晓曼终于翻车了？】
发帖时间是今天中午。
主楼内容：
「有没有人看今天上午赵晓曼在白马观的直播？她去打假一个算命摊，结果被那个摊主小姐姐说『你身上的运气不是自己的』。然后赵晓曼脸色当场就变了，后来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什么『不要信借运转运』。人家摊主根本没说借运啊喂！有没有懂行的分析一下？」
下面的跟帖已经翻了好几页：
「在现场，我是弹幕之一。那个小姐姐真的好敢说，而且表情全程淡定，不像演的。」
「我也在现场！赵晓曼走的时候脸都黑了，我第一次看她收拾东西那么快，那么麻利」
「所以说她之前打假那些，到底是真打假还是找人演戏啊？」
「看我来理性分析一波：那个摊主小姐姐说『百合上嫁接玫瑰』，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说赵晓曼的气运是借来的。百合是什么？是植物。玫瑰是什么？也是植物。但百合和玫瑰能嫁接吗？能吗？我不知道，但不妨碍我们得出一个结论所——这东西根本就不是自然长在你身上的。」
「楼上语文零分，但阅读理解满分。」
「再观望一下吧，现在网友变脸超快，我准备了两套说辞，等一个赵晓曼本人的回应。」
关无衣退出帖子，又搜了一下「赵晓曼 翻车」，发现类似的讨论不在少数，只是之前的热度似乎都不高，都不了了之了。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百万粉丝的网红，被她一个无证营业的算命摊主当众戳破，赵晓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口气她怕是咽不下去。
不过，赵晓曼的事至少还有个缓冲——网上的讨论再多，也不至于立刻找上门来。
但陈明不一样啊啊啊啊啊
关无衣身上的汗毛从在山上时感觉有人盯着她就一直立着的，现在也没有完全服帖下去。
她点开系统的最新预警记录，又看了一遍：
【再次侦测到「陈明」出现在宿主常活动区域附近。位置：南城缙云山山脚便利店。距离宿主当前直线距离：约800米。】
八百米啊
她在地图上搜了一下缙云山山脚便利店。那家店就在公交站旁边，上山下山几乎是必经的。从她摆摊的位置，站在山腰的视野开阔处，甚至能看到那家店的红蓝招牌。
陈明是在她下山之前到的便利店，在她去便利店之前离开了。
前后脚。
是巧合吗？
关无衣把系统面板调回监控界面，试图调取缙云山山脚便利店附近的实时画面。光斑屏幕展开，画面里是午后阳光下空荡荡的公交站台，两个高中生坐在长椅上吃冰棍，一个外卖员靠在电瓶车上刷手机。
没有陈明。
她试着往前回溯。便利店门口的监控画面倒放，时间轴滑到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一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矮胖身影从店门口经过，停了两秒，往山道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出了监控范围。
是他。
关无衣放大了画面，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他没有进店买东西，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是，在确认什么。
她后背又渗出冷汗，确认什么？她有没有下山吗？
得搬家，得马上搬家。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当初图便宜租的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没有门禁，楼下的大门常年敞着，谁都能进。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晚上回来全靠手机手电筒照着找钥匙孔。房租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一，当初看房的时候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想想，这简直是恐怖片的标配场景啊，而她就是那个贪图便宜要钱不要命的...恐怖片npc
关无衣打开租房软件，开始浏览附近的房源。
预算有限，奶茶店的工资一个月三千出头，她满打满算只干了八天，结算下来一千块左右。就是加上今天陆嘉给的一百块算命收入，以及存款余额，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表情凝固了。
扣掉这个月的房租和水电，余额最多最多不超过50元。
关无衣放下手机，又躺回沙发上。
先住着吧？搬家的事，要不等陈明真的出现在她家楼下再说？
不行不行，小命要紧，实在不行这两天多出去摆摊看看能不能赚够下一个月租新地方的钱。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上午赵晓曼头顶那团朱红色的气运，和陆嘉头顶那缕新生的金色。
两种颜色，应该是代表着两种人
一个借运害人无上利己，一个懦弱但善良。
世界上的人，似乎确实可以用颜色来分，只是她以前看不见而已。
挺神奇的，所以有没有钱和气运无关吗？按道理来说，陆嘉也算个富二代了，但气运却是很普通。
对了，颜色关键词到底是什么啊？
她打开系统面板，找到气运颜色面板那一栏，终于看到了：
【气运颜色面板·初级】——可查看颜色关键词（2）
下面是一排颜色对应的关键词说明：
【灰白色：普通，无明显善恶偏向。大多数人为此类。】
【金色：正向，福报深厚，或正在积累功德。】
【朱红色：外附气运，非本体所生，不分好恶】
【黑色：不祥，与恶业或灾厄相关。】
【灰色：低迷，运势走低或健康有损。】
…
她想了想陆嘉头顶那缕淡金色，虽然只是很淡的一缕，但确实是从灰白中透出来的。他是个不错的好人，希望他未来还可以继续做好事吧
至于赵晓曼，朱红加黑色裂缝。系统没有说的太明白，但「外附气运，非本体所生」这八个字，已经足够她推测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关无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好坏到底怎么分啊，按道理来说，陆嘉出生是私生子，难道不会天生就带着些「坏」属性吗？哎，我都多大了，怎么老觉得人一定分好坏呢？
赵晓曼的功德值是负的，-15。
陆嘉的功德值是3。
她自己的功德值现在是多少来着？
她看向面板右上角：【当前功德：9】。
9点功德值，刚够一个基础功能解锁的门槛，离30还差一大截。不过比起最初1.1的起步水平，已经翻了八倍多了。
这算不算……她在其实真的是个超级大好人，被选中的人？天选之人？
算了，不想了。
她爬起来，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奶茶店打包回来的最后一杯芋泥奶茶。大杯，无糖。她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口。
芋泥本身的香醇甜味撞进嗓子眼，大脑短暂地分泌了一点快乐。
奶茶店的班明天还得去。店长虽然好说话，但连着请两次假，再好的脾气也会用完的。
而且她现在只剩八百块存款，没资格任性。祈祷明天店长不会直接把她辞退了吧，唉。
至于白马观的算命摊，周末再去。那个纸板招牌还挺好用的，朴实无华但引人注目。说不定下回真能开个正经的大单。
唉，那个赵晓曼，那么大的主播，为什么不付费啊啊啊啊啊。
她把奶茶喝完，正要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新闻推送，是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
关无衣点开消息，只有一行字：
「关女士你好，我是南城刑侦支队的张庇国。关于贺林红案，有新的进展想请你协助核实。明天上午十点方便来支队一趟吗？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上门。」
关无衣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张庇国。
那个智力91、洞察100的刑侦队长。
他怎么有她的微信？
哦对，去做笔录那天留了联系方式。她自己都忘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回复：「张警官好，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我来支队吧。」
对方秒回：「好的，辛苦你了。不用带什么东西，人来就行。」
关无衣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然后又发了一条：「请问是有什么新进展需要我协助的吗？」
这次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嫌疑人陈明，我们找到了一些和他过往经历相关的线索，想请你再帮忙辨认一些细节。电话里不太方便细说。」
关无衣的心猛地一沉。
和过往经历有关的线索。
她想起系统里那个【待完成】的红色小点，想起那张写着「找出真凶陈明的动机」的任务卡。她一直没有点「接受任务」，但系统似乎默认她已经接了。
现在，张庇国也在问类似的事，唉。
她回了个「好的」，放下手机，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先不说其他的，奶茶店的工作十有八九黄了。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店长自己说明，然后拿钱走人吧，不要给店长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