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蔓没在这里看过病。」
信息科的人把检索结果停在屏幕上。
「至少我们现在能查到的挂号、急诊留观、住院记录里,没有她。」
陆沉野站在市二院输血科的信息核查室里,没有接这句话。
屏幕右侧还开着另一个窗口。
那里有许蔓的名字。
身份证号也对。
一条临床用血申请。
状态:已撤销。
时间在二十三天前。
「所以这是什么?」陆沉野问。
输血科负责人把流程页转过来。
「有人用许蔓的身份信息发起过红细胞备血申请。七分钟后撤销。」
他用笔帽从上往下点。
标本接收:空。
交叉配血:空。
血袋出库:空。
发血签收:空。
更怪的是,申请挂着的住院识别号,没有对应的有效住院过程。
许蔓没有在这里看过病,系统里却短暂出现过一条属于她的用血申请。
陆沉野问:「原始操作留痕还在?」
「在。创建、修改、撤销,都能往帐号、终端和时间继续查。」
「那就固定这条链。」
他没有让人把「配过血」写进记录。
因为真正值得追的不是一袋根本没发出去的血。
是谁把一个没有完整就诊链的人,塞进了用血流程。
陆沉野在打印页背面只写了三行。
谁建的。
谁撤的。
为什么用许蔓。
二十三天前的系统异常,和她身上那些不同阶段的旧针道第一次靠近了。
但还没有碰上。
中午十二点四十,第一批原始日志导出完成。
陆沉野没有在医院等所有数据跑完。
他把一名民警留在现场跟信息科做固定,自己带着另一组回市局。
车还没进地库,手机先震了一下。
是乔知微。
只有两行字。
「物业又问我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出入。钥匙那条线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下一行更短。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那个人非要进我家。」
陆沉野看了两秒,回了四个字。
「还没答案。」
乔知微很快又回了一条。
「那就先别回答。」
隔了几秒,又一条。
「现场该封多久封多久,钥匙该查谁查谁。别因为房子是我的就省步骤。」
陆沉野盯着最后一句,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现在住哪?」
「法医中心值班宿舍。」
「影响工作吗?」
这次她隔得久一点。
「床硬。热水慢。别的没有。」
下一条紧跟着来。
「陆队,你是在做第一发现人回访,还是闲聊?」
陆沉野嘴角动了一下。
「回访结束。」
乔知微没再回。
过了半分钟,屏幕又亮了一次。
「还有那张糖纸。」
陆沉野看着这五个字。
第一晚,许蔓攥在掌心里的柠檬糖纸,和乔知微工作包里的同款。
这件事乔知微从一开始就知道。
「有来源了吗?」她问。
陆沉野回:「没有可以告诉你的新结果。」
「明白。」
紧接着又一条。
「我不是催你查案。」
「只是钥匙可以偷,工号可以冒。可如果有人连我平时吃什么糖都知道,那就不是随机挑了扇门。」
陆沉野没有立刻回。
这句话不需要法医资格,也不需要她看案卷。
只是一个住户对自己生活被人摸过边界后的判断。
他最后回了一句。
「这条我记。」
陆沉野把手机锁屏。
车刚进地库,电话就响了。
「陆队,许蔓这几天的车辆轨迹有东西。」
「说。」
「不是案发当天,是往前倒。我们按她下班路线重新拉了几个路口,连续三天出现同一辆灰色轿车。」
陆沉野推开车门。
「同路不算跟踪。」
「所以又往前后拉了。」电话那头说,「第一天从血液中心附近开始,跟到她住的小区外;第二天她中途去超市,那辆车也改线;第三天她下班后先去了咖啡店,车在对街停了四十多分钟。」
陆沉野脚步停了。
「车主。」
「周凯,三十一岁。」
「和许蔓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翻数据的声音很轻。
「前男友。」
陆沉野走进电梯。
「分手多久?」
「差不多四个月。许蔓身边同事说,分得不太好看。周凯后来去单位找过她两次,一次在门口吵起来,保安有登记。」
电梯门合上。
陆沉野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案发当天呢?」
「他自己的说法还没问。车辆轨迹正在补。现在至少能确认,案发前三天,他确实多次跟过许蔓。」
「先别打电话。」
「直接带?」
「先把三天轨迹固定完整。门口冲突登记、同事证言、两人的通信和转帐依法核。然后找人。」
「明白。」
电话挂断。
陆沉野走进项目组。
白板上,【反复深部血管通路】那一行还在,旁边只有一个问号。
陆沉野在下面补了一行:
【异常用血申请——二十三天前,创建后七分钟撤销,无完整就诊链,无发血。】
写完又换了一支笔。
【周凯——前男友,连续三日尾随。】
笔尖在两行之间停了一下,没画线。
下午两点十七分,查周凯的人回来了。
「陆队,人找到了。」
「在哪?」
「他公司。」
「什么公司?」
民警把手机上的工商信息页递过来。
一家医疗耗材代理公司。
主营目录里有一次性输液器、采血耗材、消毒用品。
陆沉野的视线在「采血耗材」四个字上停了半秒。
这一次,他没在白板上写任何结论。
「走。」
民警跟上来:「带回队里?」
「先请回来配合调查。」
陆沉野拿起外套。
民警关掉手机上的工商页面,低声道:「前男友、尾随,又做采血耗材。也太巧了。」
陆沉野推开门:「见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