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不会看吗！」男人气急败坏地吼道，「血都流成这样了，能不严重？」
于大成闻言，又把大脑袋凑了过去：「那我再仔细检查一下。」
「滚远点，别碰我！」
男人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擡手便拍开于大成伸来的胳膊。
「行行行，那你自己按紧伤口。」
于大成无奈站起身，正准备去查看另一个伤员，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支持的人到了！
「我是于大成！上来吧，现场已经被控制住了！」
下方的警员是听到枪声后赶来的，在尚未确认楼上情况前，肯定不敢轻易露头。
于大成主动报出名字，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上面有自己人。
果然没过多久，楼梯口便小心翼翼地冒出半颗脑袋。
正是吕忠鑫。
他像只突然从洞里钻出来的土拨鼠，刚露面就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还挺谨慎。
于大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朝下面喊道：「师父，别担心！这里的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话音落下，吕忠鑫的脑袋再次探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缩回去，而是飞快扫视整层楼的情况。
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他沉声喝道：「现场安全，都上来！」
紧接着，吕忠鑫第一个冲上四楼，径直奔向昏倒在地的女人。
来到近前，他迅速蹲下，伸手摸向女人颈侧的动脉，正准备仔细确认生命体征，于大成却在旁边开了口。
「不用检查了，她没死，只是被我打晕了。」
这一句话出口，吕忠鑫的动作顿时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仿佛连周围的时间都停住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可能，他缓慢转过头，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于大成身上。
「你为什么要把她弄晕？」
吕忠鑫说话时极力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不露出太明显的情绪。
「当然是为了救人质。」
于大成答得坦坦荡荡，脸上看不到半点心虚。
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吕忠鑫立刻确定，这小子确实没在撒谎。
「你的意思是……」
吕忠鑫擡手指向地上的女人，一字一句问道：「她不是被绑架的人？」
「当然——」
两个字刚涌到嘴边，于大成突然意识到不对，硬生生又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眼下是什么地方？
绑架案的现场！
吕忠鑫又是什么性格？
那可是个古板严肃到了近乎顽固的老刑警。
这种时候，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心思和自己开玩笑，更不可能故意绕着弯子逗他。
师父已经是在用最平静、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向他传递一个残酷事实。
你特么抓错人了！
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人质！
至于吕忠鑫为何不直接说破，于大成转念便想明白了。
第一，他担心刺激到于大成身边那几个真正的绑匪。
第二，他也不希望后续冲上来的同事知道，于大成居然连人质和绑匪都弄反了。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能遮过去自然最好。
于大成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转身对准柱子旁的四个男人，厉声喝道：「全都不许动！」
刚才蹲在地上的一个男人，脸色当场绿了。
他盯著于大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先看清楚行不行？我们有谁动了吗？」
停顿一下，男人终于问出了所有人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于大成没接绑匪的话。
不是不想接，而是根本不敢接。
「刚才纯属误会」这种解释，他也就敢在脑子里过一遍，真要说出口，场面只会更加难看。
后续冲上楼的警员本来正准备接管现场，却被于大成那声「都别动」吓得瞬间绷紧神经。
众人还以为绑匪突然有了异动，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四个人全都规规矩矩地待在原处，连手指头都没敢乱动一下。
那你喊得这么紧张干什么？
见于大成神色凝重，一大队队长魏谦也随即擡起手枪，快步靠了过去。
「你这边怎么回事？」
来到于大成身旁后，魏谦压低声音询问。
「防着他们趁乱逃跑。」
于大成同样小声回答。
魏谦脑门上仿佛冒出了一排问号。
刚才他们还没上楼时，这胖子喊的明明是「局面已经控制住了」。
怎么才过去这么一会儿，他反倒比在场所有人都紧张？
这是做样子给谁看呢？
难不成突然戏瘾犯了？
关键演得也不怎么样啊。
「做得不错。」
魏谦以为于大成这是想在自己面前表现一下，便顺势夸了一句。
这一批新人前来报到时，他也到场挑过人。
毕竟一大队同样缺少新鲜力量，而且作为重案队，他们拥有优先选人的资格。
可当时看到于大成的第一眼，魏谦想都没想，直接就把他排除在外。
三百多斤的体格，能当刑警？
开什么玩笑。
八成是托关系塞进来的吧。
然而经过今天这一场，魏谦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看走了眼，也犯了许多人都会犯的毛病——凭长相判断一个人的能力。
先不提于大成究竟是怎么发现真正藏身点的，仅仅这份胆量，就远不是其他新人能比。
先前他们在厂房附近听到枪声时，魏谦亲手选中的两名新人，脸色当场就白了。
后来往烂尾楼这边冲时，那两个人连队伍都差点跟不上，其中一个脚下发软，险些摔在地上。
魏谦并不责怪他们。
因为这才是正常新人第一次面对枪声时该有的状态。
害怕、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普通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枪？
可偏偏这个最不被他看好的胖子，不仅没退，反而独自摸上楼，把绑匪全控制住了。
甚至连对方的枪都被他抢了过来。
地上那两个中枪的绑匪，看起来多半也是他开枪打伤的。
空手夺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胖子有点邪门啊。
于大成此刻可没心思揣摩魏谦在想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昏迷的女人被擡上担架，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往外冒。
只要这女人一醒，事情的真相就彻底藏不住了。
把人质打晕，转头去救绑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