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给他做笔录的人,估计听完都得怀疑人生。
最好她永远别醒。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于大成脑子里都冒出了灭口的念头。
当然,也就想想。
他又转头看向那四个绑匪,越看越来气。
你们几个也太废物了吧?
四个大男人,竟然让一个女人反杀成这样。
就这点本事,还学别人绑票?
回家抱孩子不好吗!
现在倒好,把老子的警察生涯都快搭进去了。
这次事情性质实在恶劣,于大成不用想也知道,恐怕谁出面都保不住自己。
下楼时,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踩在台阶上像是踩着棉花。
那些原本满脸羡慕的新人,看到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不免生出疑惑。
这胖子明明刚立了大功,怎么反而垂头丧气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被抓的是他。
返回队里的路上,吕忠鑫特意单独开了一辆车,而且只让于大成坐了上来。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吕忠鑫故意把车速压得很慢,让前面的车辆全都先走。
「师父,你当时哪怕简单跟我交代几句案情,我也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于大成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透着无可奈何。
他也明白,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再说这些根本没什么卵用,可心里憋得难受,总得抱怨几句。
「你哪怕告诉我,人质是个女人也行啊。」
「先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讲清楚。」
吕忠鑫没有回应他的埋怨,只是冷着脸催促道:「事情还没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但我必须先知道具体经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个道理,于大成自然明白。
现在他心乱如麻,脑子里根本理不出头绪,也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
而在整个刑侦队里,他最信任的人便是吕忠鑫。
「你们离开以后,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就试着站在绑匪的角度推演了一遍……」
接下来,于大成把整件事大致讲述了一遍。
不过其中有些细节,被他稍稍改动了。
重生后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这件事,他不准备让任何人知道。
哪怕是吕忠鑫也不行。
比如他隔着五十多米发现窗口扬起烟尘,被他说成了隐约看见有人影在楼里晃动。
至于上楼后预判女人动作的那一段,也被他简化成趁对方没防备,直接冲过去将人击倒。
后来故意去抠绑匪伤口的事,他则完全省略了。
那种丢脸的细节,实在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听完以后,吕忠鑫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明显带着审视。
「你刚才那套分析方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别告诉我是在警校学的。学校只教基础知识,可不会专门训练这种思考方式。」
上辈子跟你学的。
于大成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对案件进行推演、创建假设、从嫌疑人的立场分析动机,这些刑警最基础也最重要的能力,都是他前世跟着吕忠鑫办案时,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
只不过上一世的他脑子没有现在灵光,足足花了好几年,才算真正掌握。
这类本事本就只能靠长期实践慢慢磨练,不可能一夜之间学会。
说到底,个人的脑子也得够用才行。
于大成很清楚,前世的自己绝没有这么强的逻辑推理能力。
「我说是看电影学会的,你相信吗?」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反正只要有人追问,一律推给电影看得多。
「少跟我扯淡!」
吕忠鑫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见这套说法糊弄不过去,于大成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电影台词。
稍微回忆了一下,他一本正经地复述道:「一个人要是看过一千部以上的电影,就会发现,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离奇的事情。」
他说得相当有底气。
因为他敢肯定,吕忠鑫绝对没有听过这句话。
【误杀】要到2019年才会上映。
就算几年以后吕忠鑫看了这部电影,还记得今天这段对话,估计也只会震惊地说上一句——这不是我徒弟说过的话吗?
「不愿意说就算了。」
吕忠鑫当然不会被这种荒唐理由蒙过去。
若是靠多看几部电影就能学会破案,那还要他们这些专业刑警做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徒弟。
「大成,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
吕忠鑫目视前方,语气格外认真:「人的命只有一条。」
于大成微微一怔,随后露出苦笑。
「师父,我还以为你会夸我胆子大。」
吕忠鑫依旧看着前方道路,严肃的脸上却多出几分温和,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硬。
「明知道敌不过,还非要拼死往前冲,那不叫勇敢,只能算是披着热血外衣的愚蠢。最后能赢,也不过是命运刚好站在你这边。」
这是在说自己空手夺枪太鲁莽了。
于大成不准备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作为警察,很多时候本就没有躲避危险的资格。
他知道吕忠鑫是在关心自己,因此没有反驳,而是直接转开话题。
「现在该怎么办?」
于大成叹了口气:「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不管是那四个绑匪,还是被我打晕的女人,都清楚真相。」
「绑匪怎么说并不重要。」
吕忠鑫语气平静,仿佛根本没把那四个人放在心上:「他们本来就站在警方的对立面,说出来的话可信度有限。」
「真正麻烦的是那个女人。只要她愿意替你兜住这件事,不继续追究,就有机会平稳处理过去。」
「你的意思是……」
于大成皱起眉头:「我们主动去找那个女人谈?」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办法有些不靠谱。
「没错。」
吕忠鑫忽然踩下油门,车速瞬间提了起来。
「目前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坐稳了,我们得赶在一大队的人前面见到她。」
车刚到医院门口,吕忠鑫便猛踩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一大队的人肯定先顾着那几个受伤的绑匪。」吕忠鑫解开安全带,沉声说道,「那是枪伤,现场要是没有警察陪着,医院这边也不敢贸然处理。」
「师父,你、你你你……」
于大成活了两辈子,从来没干过这种心虚的事。头一回准备走这种歪门邪道,整个人都慌得语无伦次,脑子像被人拔了电源。
「有我在,你慌什么。」吕忠鑫伸手去推车门,「等会儿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就在病房外面守着,我进去跟她谈。」
眼看师父真要下车,于大成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别,先等等!咱们再琢磨琢磨,让我多想一会儿。」
「还琢磨什么?」吕忠鑫回头瞪了他一眼,「眼下能走的只有这条路,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于大成听得浑身别扭,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师父有些陌生。
原则呢?
规矩呢?
在他的记忆中,吕忠鑫向来严谨刻板,做事一板一眼,底线比钢筋还直。
甚至前世挂在墙上的遗照,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
怎么重来一回,反倒变得这么没原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