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遇到这一世的自己后，师父不得不把底线往下降了又降？
除了这个解释，于大成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
「师父，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抓着吕忠鑫的胳膊没有松手，神情也慢慢认真起来：「做错就是做错了。真要因为这件事当不成警察，我也认。」
让他私下去找人质商量，想办法把事情遮过去，他实在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这种事真要做成了，他以后睡觉都得做噩梦。
吕忠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考虑清楚了？」
于大成重重点头：「想清楚了，就按正常流程处理吧。」
「行。」
吕忠鑫收回搭在车门上的手，语气忽然严肃起来：「那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真追究起来，会有什么后果。」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的处置思路没有问题。之所以认错目标，是因为我事先没有把案情交代给你。真要问责，责任由我来承担。」
于大成当场听愣了。
「不是，那你刚才说要去找她谈……」
「我就是想试试你。」
吕忠鑫嘴角难得浮现出一点笑意：「能力强不强是一回事，干刑警的人，心里必须始终摆着一杆秤。秤一旦偏了，能力越强，造成的后果反而越严重。」
事实上，他对这个新徒弟一直没完全放心。
新人刚进队时，吕忠鑫就暗中把三个人的情况分别了解了一遍，于大成自然也在其中。
总体来说，三人的底子都还算干净，过往经历里没有什么严重问题，也没干过真正出格的事。
可唯独于大成，风评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为此，吕忠鑫还曾单独找他谈过。
「你为什么老针对小赵？实习的时候，他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那小子看着老实，实际上蔫坏。以后你就知道了，他真不是个东西。」
「还有人反映，你在治安大队实习期间，主动跟失足妇女要过联系方式，有没有这回事？」
「我当时就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这种回答，换成谁听了能放心？
这徒弟要是不先试一试，吕忠鑫还真不敢放手去用。
……
最终，于大成没有下车，而是跟着吕忠鑫原路返回刑侦队。
至于那个女人，他暂时也不打算见。
就凭对方那股彪悍劲，真见了面，估计不是谈话，而是直接分生死。
挣脱束缚、夺下手枪、开火反击……
这套操作别说普通人，哪怕换成队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未必人人都能完成。
偏偏她不仅做到了，还成功压制了四名绑匪。
想想都吓人。
刚回到队里，于大成便主动提出请求：「师父，我想看看刚才那起绑架案的卷宗。」
案卷当然不是谁想看就能看。
案件尚在侦办阶段，保密要求本就严格，尤其于大成还是个刚来的见习警员。
一旦关键信息泄露，很可能引发新的风险，甚至造成额外伤亡。
不过以吕忠鑫的身份，借来翻看一阵并不算难。
信任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我去一大队问问。」
吕忠鑫没有多想，只当于大成刚吃了不了解案情的亏，心里不服气，想拿案卷复盘学习。
还真被他猜中了。
于大成就是觉得憋屈。
今天要是不把案子看明白，晚上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没过多长时间，吕忠鑫便重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文档夹。
「尽快看完。案子还没结束，一大队那边随时要拿回去继续用。」
「知道了。」
人虽然已经抓住，但于大成清楚，现在距离结案还早。
至少要把四名绑匪全部审一遍，确认是否还有同伙，再补齐证据链，才能进入后续进程。
他打开文档夹，开始认真查阅。
曲球球，二十二岁。
亿盛集团董事长曲万年的独生女，也是曲家唯一的继承人。
三年前出国留学年5月3日返回国内，抵达机场后被人接走，此后一直没有回家。
到了5月4日，曲家收到勒索电话，随后选择报警……
曲球球？
于大成的视线停在这个名字上，神情有些古怪。
这名字该不会是她爸在KTV里灵机一动取出来的吧？
他抽出夹在卷宗中的照片，只看了一眼，眉头便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么漂亮？
照片里的曲球球笑得明媚灿烂，眼神清澈，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从小被家里宠大的感觉。
尤其是那张嘴，精致得格外惹眼。
「答应我，以后只拿它吃饭。」
于大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不久前见到真人时，对方灰头土脸，浑身狼狈，他实在很难将烂尾楼里那个凶悍女人，与照片中笑容甜美的姑娘联系到一起。
难道绑架期间，被那几个绑匪欺负过？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于大成立刻否定。
不可能。
以那位姑奶奶的脾气，真遭遇了那种事，那四个绑匪恐怕早让她一枪一个全毙了。
哪怕只是被人占点便宜，她估计都敢照着对方两腿中间开枪。
后面的内容，是一大队目前掌握的证据，以及整个调查过程。
其中果然提到了通信定位。
情况与于大成先前推测得相差不大。
绑匪第三次联系曲万年时，一大队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信号位置，最终找到了那间废弃厂房。
把卷宗看完后，于大成对整起绑架案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案情本身不算复杂，警方目前采用的侦查方式也直接有效，至少从现有材料来看，没有特别明显的漏洞。
可他没有立刻把文档合上，而是重新翻回第一页。
接下来，要做的是重新梳理。
于大成习惯把案件中的所有线索逐一摘出来，再按照时间和因果重新排列，从头到尾推一遍，看看是否存在被忽略的疑点。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办案习惯。
一份卷宗至少要反复看三遍，只有把整起案件彻底拆开分析，才算真正了解。
2014年5月3日回国，抵达机场后被人接走，随后失联……
当他再次看到这段记录时，身体忽然一僵，猛地擡起头，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
今天才是5月5日。
也就是说，曲球球从被带走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两天。
换个角度看，她才刚刚回国。
对方不但准确掌握了她回国的航班信息，还能在机场顺利把人接走，没有引起她半点警觉……
这绝对是熟人作案！
而且，还不是普通熟人。
能够拿到如此准确的航班信息，说明此人必然与曲球球或她父母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
更关键的是，曲家上下对这个人显然没有任何防备。
否则曲球球不可能在机场直接跟对方离开。
这个熟人，会不会就在那四名绑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