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适合听书,后面法律辩护的章节,建议大家都选择听书,我本人试了一下,很有画面感。
为了方便后面阅读,这里给大家说一下,一般刑事案件的受理流程:
1、立案侦查——公安部
2、审查起诉——检察院
3、开庭审理——法院
所以简称公检法。
用一句话讲清:
1. 公诉人 = 检察院派去法院开庭打官司的检察官
2. 刑事案件里:
- 公安:抓人、查案子
- 检察院:审查、决定起诉、出庭当公诉人告被告人
- 法院:居中审判、判输赢
简单角色:
- 公诉人:代表国家告犯人
- 辩护人(律师):帮犯人辩护
- 法官:居中判案,又叫审判长
——正文——
林某军的案子开庭了。
陈建国的儿子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眼睛盯着被告席,一眨不眨。
他的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一直在抖。
陆鸣坐在辩护席上,翻开卷宗。
林某军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放在腿上,手指一直在搓。
「陆律师,」他压低声音,「没问题吧?」
陆鸣没看他。
「按我说的答。」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宣布开庭。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
诈骗罪,涉案金额三十万,导致被害人情绪激动诱发心脏病死亡,建议量刑七年。
林某军听着,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被告人林某军,你对起诉书的指控有何异议?」审判长问。
林某军站起来,按照陆鸣教他的话说:「报告审判长,我没有诈骗。我是跟老陈借钱做生意,口头约好的,给利息。他死的事,我很难过,但跟我没关系。」
审判长示意他坐下。
「现在由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陆鸣站起来,走到辩护席前面。
「审判长,公诉机关指控我的当事人犯诈骗罪,我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他翻开卷宗,声音平稳。
「第一,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
他擡起头,看向审判席。
「本案的内核证据只有一份:陈建国的报案笔录。但陈建国已经死亡,这份笔录属于传来证据,无法当庭质证。
公诉机关没有提供任何借条、转帐记录、聊天记录来证明林某军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公诉人站起来:「审判长,被害人将三十万养老钱交给林某军,林某军承诺高额回报,这是典型的诈骗手法……」
陆鸣打断他。
「公诉人所说的『典型手法』,是推论,不是证据。
我问公诉人一个问题:这笔钱,林某军是让陈建国打到银行卡,还是给的现金?」
公诉人顿了顿:「现金。」
「现金多少?」
「三十万。」
「三十万现金,没有转帐记录,没有借条,没有第三人在场。
请问公诉人,如何证明这笔钱确实给了林某军?」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公诉人皱眉:「被害人家属可以作证,被害人取钱当天……」
「取钱当天陈建国从银行取了三十万,这有记录。但取了钱,就一定是给了林某军?」陆鸣看着他,
「公诉人,你这是在用『可能』定罪,还是在用证据定罪?」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辩护人,注意措辞。」
陆鸣点头,语气缓下来。
「我的意思是,证据链不完整。陈建国取钱是事实,但钱给了谁,怎么给的,有没有其他人在场,这些都没有直接证据。」
他翻到卷宗另一页。
「第二,关于被害人的死亡。」
他顿了顿,让法庭安静下来。
「陈建国系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与林某军的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法医鉴定报告显示,死亡原因为心肌梗塞,诱因不明。」
公诉人再次站起来:「诱因不明,但不排除林某军的行为诱发。」
「不排除?」陆鸣看着他,「公诉人,刑法讲究的是『排除合理怀疑』,不是『不排除可能』。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任何一个死在他身边的人,都可以被指控杀人?」
「你……」
「我读完。」陆鸣翻开下一页,「第三,林某军的主观故意。」
他走到被告席旁边,手搭在林某军的椅背上。
「公诉人说林某军『虚构事实、隐瞒真相』。
请问,他虚构了什么?他说自己是做工程的,他确实是做工程的,只不过亏了。
他说能给高息,他确实想给,只不过后来给不起了。」
他回到辩护席。
「这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是诈骗。如果每个借钱不还的人都算诈骗,监狱早就装不下了。」
公诉人站起来,脸色不太好。
「审判长,辩护人这是在偷换概念。林某军根本没有偿还能力,他以投资为名骗取老年人养老金,社会危害性极大……」
陆鸣再次打断他。
「公诉人,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有证据支持吗?」
公诉人一愣。
「你说他『没有偿还能力』,他的资产状况查了吗?银行流水调了吗?名下有房有车吗?」
公诉人没说话。
陆鸣看向审判席。
「审判长,公诉机关指控诈骗罪,却连最基本的『偿还能力』证据都没提供。这叫什么?这叫有罪推定。」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审判长看向公诉人:「公诉人有无补充?」
公诉人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
「审判长,关于死亡因果关系,我们有补充意见……」
双方又交锋了十几分钟。
林某军坐在被告席上,眼睛越来越亮。他侧过头看陆鸣,像看一尊神。
旁听席最后一排,陈建国的儿子一动不动。那双手还在抖。
三天后,法院再次开庭宣判。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法庭很安静。
「……公诉机关指控诈骗罪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林某军存在隐瞒经济状况的行为,酌情判处。」
林某军的呼吸停了。
「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当庭释放。
林某军愣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眼泪下来了。
他转过身,抓住陆鸣的手。
「陆律师,谢谢你,谢谢你……」
陆鸣把手抽回来。
「职责所在。」
林某军点头。
林某军没回头,直接走出法院大门。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活着出来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开出去。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林某军下车,走进单元楼。
他住五楼。
楼梯很长,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哼歌。
走到四楼转角的时候,他停住了。
楼梯上坐着一个人。
陈建国的儿子。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抵在地上。
林某军脸色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那男人站起来。
他比林某军高半个头,站在上面的台阶上,俯视着他。
「我说过,让你等着。」
林某军往后退了一步。
「我告诉你,你别乱来……法庭都判了,我是缓刑,我没杀人,你爸是自己死的……」
那男人没说话。
他往下走了一步。
林某军又往后退。
「我给你钱,我把剩下的钱都给你。」
那男人又往下走一步。
林某军退到墙角,没路可退了。
他看着那把刀,脸色煞白。
「你杀了我,你也要坐牢。」
那男人笑了。
「我知道。」
他举起刀。
林某军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动静。
他睁开眼。
那男人还站在那里,刀举着,但没有刺下来。
他的手在抖。
林某军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慢慢地、慢慢地往旁边挪。
那男人看着他,眼眶红了,眼泪流下来,但刀还是没刺下去。
林某军挪到楼梯口,撒腿就跑。
他跑下楼,跑出单元门,跑出小区,跑了几条街,才停下来。
他弯着腰,大口喘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陆鸣打电话。
「陆律师,有人要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谁?」
「陈建国的儿子!他拿着刀在我家楼道里堵我!」
又是两秒安静。
「报警了吗?」
「我……我还没……」
「报警。」
电话挂了。
林某军站在路边,拿着手机,手还在抖。
他拨了110。
警察来了,把陈建国的儿子带走了。
林某军在派出所待到半夜才回家。
他进门之后,把门反锁,把窗户都检查了一遍,又把沙发推到门口堵上。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给陆鸣打电话。
「陆律师,你能不能来一趟?」
「什么事?」
「我……我心里不踏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晚上下班之后过去。」
——作者说——
好多人问我缓刑是啥,科普一下,缓刑4年,有期徒刑3年,就是这4年表现好,没犯事,就不用进去了,直接取消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