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你爸是不是快死了？我这有几百块，拿去当丧葬费够不够？」
几张百元钞票从空中飘下来，砸在林凡课桌上，又滑落到地面。
教室后排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凡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
他刚挂掉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说了一句，」你爸出海翻船，腿断了，医院催着交钱。」
沈文斌踩着那双限量版运动鞋，大摇大摆走到林凡桌前，用鞋尖把地上的钞票往他脚边踢了踢。
」捡啊，穷鬼。你那个破渔村出来的老爹，一辈子在海上讨食，早晚的事。」
周围几个跟班立刻附和，有人拿手机在拍。
林凡没动。
书包侧袋里，父亲去年塞给他的那个铜制旧罗盘，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深处短暂地跳了一下。
林凡没注意到。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母亲说医药费还差两万，家里的存折上只剩三千块。
」沈文斌，你够了。」坐在前排的女生苏晓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刺耳。
沈文斌斜了她一眼，嘴角挑起来。
」哟，小甜心替穷鬼出头了？你俩什么关系啊，该不会……」
」闭嘴。」
苏晓晓声音不大，但手已经攥紧了课本边角。
教室门被推开。
班主任刘老师端着茶杯踱进来，扫了一眼乱哄哄的后排，视线掠过地上的钞票，又看了沈文斌。
」怎么回事？明天就高考了，闹什么？」
林凡站起来。
」刘老师，我爸出事了，我得请假回家。」
刘老师茶杯盖子转了两圈，没擡头。
」林凡，你家的事我理解。但明天就考试了，你现在走，三年白读。能不能让你妈先处理？」
」医院在催钱，我妈一个人……」
」行了。」刘老师打断他，语气不耐，」你要走我不拦，假条自己填。但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成绩本来也悬，别拿家事当借口。」
沈文斌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笑出了声。
」刘老师说得对啊，林凡你那分数，考了也是三本都悬。不如现在就回家捕鱼，子承父业嘛。」
几个跟班又笑了。
林凡低着头，肩膀微在抖。
苏晓晓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张了张。
」林凡……」
林凡缓缓擡头。
他没看沈文斌，也没看刘老师。他看的是自己桌面上那张仿真卷，数学，73分，红笔圈出的大片错题像一个个嘲笑的嘴。
手掌按住试卷。
」刺啦——」
整张仿真卷被从中间撕开，碎片飞散。
教室一瞬间安静了。
林凡弯腰，把地上那几张沈文斌扔的钞票一张一张捡起来。
沈文斌退了半步，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想打人？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根手指……」
林凡直起身，把钞票叠整齐，轻轻拍在沈文斌胸口。
力道不大，但沈文斌像被烫了一样往后弹。
」你的钱。」
林凡声音很低。
」留着吧。等哪天你家出了事，你会发现，这几百块连个屁都买不到。」
转身。
拉开抽屉，课本、文具、那个旧罗盘，全部塞进书包。拉链一拉，背上肩。
刘老师茶杯差点没端住。
」林凡！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考了？」
」不考了。」
三个字，干脆利落。
林凡从教室后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着他笔直的背影。
身后是沈文斌骂咧咧的声音，是刘老师」这孩子脑子有病」的嘀咕，是满教室的窃窃私语。
他没回头看。
苏晓晓追出来，喘着气，眼眶泛红，在楼梯口拦住他。
」你真不考了？」
」嗯。」
」你爸的事……钱的事……我能帮……」
」不用。」林凡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晓，你明天好好考。」
他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
苏晓晓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眼泪到底还是掉了。
校门外，冷风灌进脖子。
六月的南方夜晚并不冷，但林凡还是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末班车还有四十分钟。
书包里的旧罗盘又一次传来微弱的震动，持续了两秒，然后消失。
林凡顿了一下，摸了摸书包侧袋。
」可能是手机震动串了。」他没多想，拖着步子往公交站走。
身后的高中校园灯火通明，里面坐着即将高考的一千多个学生。
从今天起，那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是林凡，十八岁，高考前夜退学。
青石湾渔村，等着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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