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手机揣回裤兜,继续往前走。
同学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屏,他没再看。
回到村口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人背上发烫。
老榕树下又蹲了几个人,看见林凡拎着大包小包回来,都伸着脖子往他这边看。
「大山家小子买这么多东西,哪来的钱?」
「谁知道呢,八成是借的。」
「借?谁借给他?他家现在这样,谁敢借?」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耳朵。
林凡没理,径直往家走。
院门开着,李桂香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脚步声,擡起头。
「回来啦?」
她看见林凡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你……你买这么多?」
「嗯。」
林凡把东西放在桌上,从袋子里掏出肉和菜。
「妈,今晚煮点好的。」
李桂香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那堆东西,眼眶一下子红了。
「凡子,你哪来的钱?」
「卖珍珠。」
林凡语气平静。
「卖了两万八。」
李桂香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两……两万八?」
「嗯。」
林凡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转帐记录给她看。
李桂香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凡子,你……你这孩子……」
「妈,别哭。」
林凡声音有点哑。
「这钱,够还二叔的债,还能给爸补医药费。」
李桂香擦了把眼泪,抓住林凡的手。
「凡子,你受苦了。」
林凡摇摇头,没说话。
里屋的门被推开,林大山拄着床沿探出头来。
「凡子回来了?」
他看见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
「爸,我卖了颗珍珠,赚了点钱。」
林凡走到门口,看着父亲。
「医药费的事,您别担心了。」
林大山嘴唇动了动,眼眶也红了。
「你这孩子……」
「爸,您好好养伤。」
林凡打断他。
「其他的事,我来。」
林大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凡转身回到院子里,从桌上拿起药袋,递给母亲。
「妈,这药您记得按时给爸吃。」
「好,好。」
李桂香接过药袋,又抹了把眼泪。
林凡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色,太阳开始偏西,天边挂着一层淡淡的云。
他深吸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掏出手机,点开同学群。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全是嘲讽和看笑话的。
沈文斌还在群里发语音。
【林凡啊林凡,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退学狗就是退学狗,永远翻不了身。】
林凡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停,最后什么都没打,直接退出了群聊。
「等着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凡就起了床。
他换了件干净衣服,从抽屉里拿出那沓林国栋的借条,仔细看了一遍。
借条上的数字清清楚楚,本金三万二,利息一万五,总共四万七。
林凡把借条叠好,塞进裤兜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把两万八全部转到了银行卡里。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比昨天亮了很多。
「走吧。」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
院子里,李桂香正在准备早饭,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出门?」
「去找二叔。」
林凡语气平静。
「把帐算清楚。」
李桂香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凡子,你……你小心点。」
「我知道。」
林凡点点头,转身走出院门。
村里的路还有点湿,昨晚下了点小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林凡沿着碎石路往林国栋家走,脚步很快。
林国栋家在村西头,是栋两层小楼,外墙贴著白瓷砖,院门是铁的,漆得锃亮。
林凡走到门口,擡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林国栋的声音。
「我。」
林凡开口。
「林凡。」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国栋探出头来,看见林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凡子啊,这么早来找二叔有事?」
「还钱。」
林凡语气平静。
林国栋眉毛一挑,笑得更大声了。
「还钱?你拿什么还?卖破烂赚的?」
林凡没理他,从裤兜里掏出借条,展开,递到他面前。
「二叔,您再算算,这帐到底对不对。」
林国栋接过借条,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帐有什么不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本金三万二,月息一分五,两年下来,利息应该是七千五。」
林凡盯着他。
「加起来也就三万九千五,您说的四万七,多出来的一万五,是从哪来的?」
林国栋脸色沉下来,把借条往林凡手里一塞。
「那是加急费,你爸当时同意的。」
「有凭证吗?」
林凡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
「什么凭证?」
「加急费的凭证,或者说,您有证据证明,我爸当时同意过这笔钱吗?」
林国栋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林凡,你什么意思?怀疑二叔坑你?」
「我没说。」
林凡把借条叠好,塞回裤兜里。
「我只是想把帐算清楚。」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啊,凡子长本事了,会算帐了。」
他伸出手。
「那你说,你准备怎么还?」
「三万九千五,我现在就给您。」
林凡掏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
「您把收款码发给我。」
林国栋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你哪来的钱?」
「卖珍珠。」
林凡语气平静。
「您要是不信,我可以给您看转帐记录。」
林国栋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他盯着林凡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啐了一口。
「行,算你小子有本事。」
他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递到林凡面前。
「三万九千五,一分不能少。」
林凡扫码,输入金额,点了转帐。
手机震了一下,转帐成功。
林国栋低头看了看手机,脸色更难看了。
「钱我收了。」
他擡起头,目光落在林凡脸上。
「不过凡子,二叔劝你一句,别以为还了债就没事了。」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凡盯着他。
林国栋笑了笑,没回答,转身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凡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手指攥紧了裤兜里的借条。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