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想不开了？」
书生摇了摇头：「大人莫误会，只是如今老大人去了，卫所里风波未定，我们尚且暂避锋芒，莫要意气用事，等……」
秦舒摆了摆手，打断书生，原本他还有些许困惑，现在看书生的态度，他倒是更加放心：「你可知，那番我与周同出去，所做为何？」
「小生愚钝，不知。」
秦舒冷哼一声，连带着指节把饭碗也捏的隐隐发声：「哼！那周同早就投靠王迁了，前日出去便是伙同其下属设下圈套，引那野猪食我性命。」
「什么？」书生面色骤变。
「这可不算什么？据我所知，我老爹他的死也跟其二人脱不了干系，如今杀了周同，那王迁我必想个法子除去。」
书生听得目呲欲裂，一拳砸在石桌上：「老大人之死，也竟也与他二人有关？！」
「属下当时便觉得蹊跷！大人那般谨慎之人，怎么莫名入妖山，破了规矩！这周同真是不当人子！老大人待他恩重如山，他却行此禽兽之事！」
「这下你且说，那王迁该不该死，不论其害我之意，我父之仇又岂能不报？」
秦舒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缓缓放下。
既然过来了一趟，王迁还害我，那必须得整死他，更遑论跟原主有关。
那有仇报仇，顺手干了。
「走，吃饱喝足，去巡上一二。」
想着目前自己还缺上许多词条，没记错的话，周围那些村坊可不安宁。
……
二人沿着街坊走去，早上秦舒回来的时候早，也就几人看见。
如今换了一套衣服，脸上血污也洗干净了，一路走过，自是无人认出，只有隐约市井讨论传来。
「嗐！你看你，睡的跟死猪一样！连这都不晓得？」
「晓得啥？老子一天累到晚，多睡一会怎么了？」
「哼，你是没瞧见，今早寅时末分有位大人满脸鲜血拖着一头小车大的猪头过了街道，向着那卫所而去，就是不知是哪位。」
「哈哈哈，你是不是睡糊涂了？锦衣卫那群爷，怎会拖妖而行？」
「嘘嘘！」
看到秦舒二人，谈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看来大人的所为，百姓倒是比那卫所之人反应热烈。」
书生有意无意提了一嘴。
他其实很好奇，自己跟了几年的大人怎么突然变了性格，杀那周同尚且理解。
为何会杀那猪山的妖？那些妖可不好惹，就算有些妖衙门衙役都可斩杀。
可是无人敢为。
以前秦大人的行为总是让他不发一言，但是由于救命之恩，书生心里一直记着，便也随着秦舒所为跟着帮其处理后事。
如今之变倒是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秦舒没有回答他，却是问道：「书生，你可知如今卫所有什么入品之法吗？」
走在前面的书生微微一愣，没有回头：「入品之法皆在二位总旗手中攥着，据说府库内也未曾有，想来便是卫所之人罕有能够到门槛的。」
「总旗手中吗？」
秦舒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这卫所之中是有入品之法的，甚至那两位总旗估计就是入了超凡之境的人物。
「大人也不必着急，前番大人不是伏魔刀法刚刚小成吗？这入品之法，须要有一门基础武学圆满方可修炼，否则反伤其身。」
「这卫所之中，能有此等造化的，也不过几个老牌小旗或者天赋异禀之辈。」
书生顿了顿：「要是大人真想要，我看今日那位庄敬总旗似乎对于大人有几分意思。」
秦舒眯起眼睛。
几分意思？好意还是歹意？
……
思绪翻滚间，两人便出了县城，往周围村坊而去。
远处，隐隐有炊烟升起，村子皆是茅草混着黄泥垒成，更远的地方隐隐有一道青线起伏，横亘天边，不知高几许。
村门口的庙已经被拆了，跟那城北破庙一个样，连神像底座都歪在泥里。
周围散着些腌臜之物，臭烘烘的，直熏得人鼻子发酸。
「……」
秦舒皱了皱眉头。
好歹距离县城也就几里，怎能破败如此？
书生像是看到了秦舒的疑惑，便主动捡起话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村子名作两庙村。」
「早年间，村东村西各有一座庙宇，香火鼎盛，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来拜祭，便是县城里的大人也曾亲临上香，那可算是高柳县数得上号的繁华地儿。」
「可这近些年来，妖魔越发猖獗，周围村子也搬空了，唯独这村子根脉深，搬不得，如今倒成了距离那妖山最近的地儿，山上偶尔便下来一只妖，然后……」
书生不再言语，因为秦舒已经看到了什么。
「大爷，您且莫急，我这不是锦衣卫卫所的人吗？我家大人马上到了，待汇报一番，您再作打算不？免得坏了规矩。」
瘸子目前正站在一间屋子外头，勾着腰，连声央告。
那狗腿子的样子半点不复平时的憨直。
「哼！我管你家大人小人的？今日我肚饿，山上最近也不宽裕，且让我饱餐一顿再说。」
「别，别啊，这不合规矩。」
瘸子还想说道一二，刚跛脚上前两步。
结果那屋子里突兀飞出来一张石凳，狠狠砸在了瘸子胸口。
「噗——」
瘸子口里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倒飞出去，直直摔向村口。
我曹，这老猪玩意儿，不讲武德！
连不斩来使都不懂？还他娘学人说话！
没等他脊背落地，便感到一双手稳稳托住后背，扶他重新站好。
他睁眼看去，刚好对上秦舒那双冷冽的眸子。
「大人，咳咳，大人快去卫所，今日我等当勤，这妖私自坏了规矩，没有说法的话，卫所那边定要问责。」
「……」
秦舒没有说话，把瘸子往书生怀里一搡，大步朝着那座茅屋而去。
看着眼前渐远的背影，没来由的，瘸子眼角有些湿润，怎么感觉秦哥变了许多？
他的意思应该是回卫所喊人吧……
书生嗤笑一下：「嘿，你这瘸子今日怎不见呆傻了？现在还成了这般模样！当真有趣！」
「你不去拉住大人？里面可是头开智大妖啊！」
书生翻了翻白眼。
今早打那李渡一巴掌的力道他就感觉不对了，方才还问他入品之法。
这分明就是秦大人达到了凡境巅峰。
里头这种山上都过不好的妖，估摸着最多也就开智，便是开智还是里面最垃圾的几个。
「你且瞧好吧，有时间去练练脑子，别成天捣鼓带着大人去那什么溢香院。」
瘸子被他噎得面皮发胀，却顾不上反驳，只是盯着那间茅屋，深吸一口气：
「我家大人来了！那猪妖，你且交上个说法来！」
书生一摸头。
得，这瘸子还是当傻子吧，怎么一在大人面前便像失了智一样？
难道真是以前仗势欺人惯了？
……
秦舒来到门口，便看见漏光的小屋中泛着暗沉的红色，一股血腥气迎面扑来。
屋内昏暗，一座小山大的躯体正坐在屋中央，低头啃食着什么。
听到瘸子的话，那面遍布黑毛的厚背只微微一动，随即又旁若无人地继续嚼咬。
秦舒磕了磕门框，目光左右打量着屋内，只觉得胸腔里有着一团火烧起来。
屋内的角落里，一个女人瑟缩着，浑身上下血污纵横，布满新旧疤痕，连件遮身的布片也无，却毫无羞耻之色。
目光只是呆滞的看着眼前的黑山，对于周围的一切没有半分反应。
四周铺满了血液跟肉坨状物体，离着远些的散落着几团毛发，沾着黏腻的红，隐约辨得出人头的轮廓。
秦舒缓缓握紧了刀柄，指节咯吱作响。
感觉背后的人一句话都没说，那黑山慢慢转过身来，满口腥气喷涌：
「我猪三说，你要叫人京……」
那座黑山话还未说完，便感觉一股庞沛大力自后脑上袭来，长鼻狠狠陷入崩碎的地面。
秦舒俯身按住猪妖的脑袋，另一只手蹭然拔出腰间长刀对着猪三脖颈扎下。
「滋。」
猪三只感觉平常自己轻易挡住刀剑的刚毛仿若纸糊一般，脖子血液飙出。
「荷荷。」
感受着手里的挣扎，秦舒一点点侧转着长刀割开猪三的皮肉，就像那些屠夫慢慢放血一样。
「肚饿的话，这天地之气直入你脖颈之内，不好填饱你那肚子？饿了，吸几口风就好了。」
不过一会儿，手里挣扎便小了下去，只有那小山的后腿偶尔蹬上一二。
秦舒直接撕扯掉猪头仅连接着的皮肉，提着大步走出房门。
这猪妖比那城北野猪强点，但也有限，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系，只可惜爆的词条挺废物的。
【掠夺词条：
嗜血溶食（白）：吞噬血肉可回复伤势，提高消化能力。】
远处书生见状连忙上前：「大人，这……」
「里面还有一人。」
意识到秦舒的话，书生猛得步子一滞，脚下便似钉了颗钉子。
大人，这是要我去处理后事？莫不是今日溢香院姑娘只要一文钱了？竟有这种事？
「喂，瘸子，今日晚上加餐，给你补几口血。」
秦舒朝着愣在原地的瘸子扔去猪头，后者没有反应，直愣愣被砸了个满脸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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