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两庙村向西七十里便是妖山脚下，这也是目前距离妖山最近的村子，原本妖山附近也有几座村落。
但是自从几年前那三数大妖各立山头，便也落了个血流成河。
这七十里对于平常百姓来说，少说是日把工夫，但对于二人有些武功在身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
正常来说，这派送牲心该是带上牲品骑马而来赶时间。
但如今月正中天，不过丑正三刻二人便已到达山脚。
那妖山被一片苍茫树林覆盖着，清辉散落，将那妖山轮廓照的分明，近前看，倒像是一头大虫卧至此地，树冠堆栈如浪，绿的发沉。
脚步不停，秦舒跟着冯海穿过其中的窄道山路一路向上。
周围树木减少，二人没行多远便见一处空地闯入视野。
那空地上坐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披着黑袍子，倒是帽子顶到了天上，尖尖的。
像是听见声响，齐刷刷站起来朝着秦舒看来。
「二位使者，今日其实另有……」
前面的冯海急忙停下作揖，忽然一阵风从身前掠过。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位爷还想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斩了使者吗？两军交锋不斩来使呢？规矩都喂了狗了！
「刷。」
秦舒招呼也不打一声，长刀已如银蛇出洞，直劈那高个的黑袍人面门。
高个与矮个显然没料到这年轻官差连场面话都省了，当场拔刀就砍。
各自惊得就地一滚，堪堪避开刀锋。
秦舒一愣，这两人动作怎么这么快？修炼的什么轻功？
他心念电转，刀口却不停歇，顺势一拧腕子，刀尖如影随形便追着高个的心口递去。
「吱——」
那高个的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来不及躲闪只能擡手试图挡住刀刃。
刀光闪过，血花迸溅，两条手臂应声落下。
秦舒不待收势，反手一记横扫，刀风呜咽着削向身后那个正要偷袭的矮人。
那高人有了喘息之机，连忙撤开几步，大声嚷道：「你这哪来的愣头青！不识规矩？！今夜若无牲品，不要便是，怎敢在此地伤我兄弟二人！」
秦舒刀口砍过矮子身躯，没感阻力袭来，细看之下便见其身上闪过一道黑光，骤然窜出几丈开外。
这时月光洒下，他方才见清二人样貌。
这哪是什么人，倒像是披着人皮的妖。
那高个的跟低个的都长着一张尖嘴缩腮脸，耳朵长得要命竖在脑袋上，地上两条砍掉的手臂覆盖着灰毛，指尖是黝黑的利爪。
「你是哪位小旗下的人，我鼠风，鼠数二兄弟可是鼠山四哥手下的人，你报上名来，又有何背景？！怎敢如此猖狂！」
那鼠风站稳脚跟搀扶着没有了手臂的鼠数，阴毒的盯着秦舒，脚下暗暗撤向后方。
「……」
秦舒皱了皱眉，脚下一动便犹如鬼魅一般缠了上去。
鼠风大惊，忙不叠后撤，顺手把鼠数往前一搡，嘴里嚷道：「好兄弟你且挡上一二，哥哥我回山搬救兵来。」
鼠数有些愕然，身体刚晃了一瞬还没稳住，一阵影子便从身前闪过。
它只觉眼前视野骤然开阔，一个高大的无头身影立在视野尽头。
哥哥，怎就跑了呢……
鼠风仗着自己身体优势以及对于周围环境的熟知，左闪右避，在林间腾挪跳跃，躲着秦舒的攻势。
然而不消片刻，身上就多了几道口子。
它咬了咬牙，自己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混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拿到鼠爷赐下的仙浆登了神道，虽未进入开智后期，可鼠山上的开智大妖都不敌他兄弟二人联手。
这人又是何境界？
不过占了半分先机，怎会压制他二人擡不起头来？！
莫不是那卫所里炼了肉的蜕凡高手！？
念及此处，它顾不得腹部几道口子，再提上几份速度，眼珠子转了转，大叫道：
「爷，救我，爷，有人坏了规矩！」
秦舒脚步不停，长刀高举，照着鼠风后脑便狠狠剁下。
这东西跑的真快，自己虽说轻功仅有小成，但追起来也不该如此耗时。
还好来之前提升了一道伏魔九式。
「你……你怎敢！」
感到脖颈后的凉风，鼠风倒吸一口气，骤然歪了下脖颈，顺带着往前一扑，半片脑袋竟被秦舒削了去。
这家伙？怎得不吃压力！
它独眼还未看清，就感到一脚重重落在肩，紧接着脖颈处一阵凌冽入骨。
「刺啦。」
秦舒提着那鼠头，揪着尖耳拎起，血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往下淌。
鼠风那具无头身躯，这才缓缓向前扑倒，激起一捧尘土。
【掠夺词条：
极速（白）：小幅度提升身体速度。
鼠力（白）：身体强度提高，气力增强，拥有鼠妖之力。
遁光（浅绿）：消耗大部分体力，躲开致命一击，不可连续多次使用。】
「呼——」
秦舒长出一口气，抓着脑袋快速回到那方空地，那身子还是半个人形，当真恶心。
这两人爆了三个词条，令他意外的是竟然爆了个浅绿高等词条。
运气不错，能明显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大概是刚才鼠风的本事。
剩下那两个白色词条倒是让他的身体也有了小幅度提升。
如今，这妖使也杀了，当务之急便是先出了这妖山再说，也不知这东西最后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没听清。
……
「哎呀，大人，您怎么就直接上了呢？」
冯海实在想不通，这位以前他记得不是这样的啊，怎么，老秦头的死对这小子刺激折磨大。
「嗯？不上他们跑了怎么办？」秦舒莫名看了这老头一眼，速度又提上几分。
「唉，大人你这就错了啊，这次没交上纳牲的牲口，已经是我们坏了规矩，如今又杀了鼠山妖使，那几位知道了，怕是要下山一趟啊。」
老冯头摇了摇头：「还是回去禀报给庄总旗早作打算吧，不然又要死很多人了，唉……」
秦舒突然停了下来，刀鞘挡住冯海。
「……」
「别，大人，老朽并非要告你的状……」老冯头吓了个哆嗦，可他也不能不上禀这件事，不然那妖下山来周围村子就完蛋了。
「说说，这规矩。」
冯海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这才反应过来。
老秦头虽然混在锦衣卫油滑几分，贪污受贿也没少做。
可这纳牲之事确是从来不沾的，哪怕去为了房总旗办事，也不干这类活。
想来他那混混……不是，是秦大人也不曾知晓这些事。
「这纳牲之事全权由房总旗揽着，自从几年前三大妖山屠了十几个村子之后，便定下了这个规矩。」
「按照比例每个妖山定期定日奉上人口，那妖山就会约束麾下妖魔，不会妄杀百姓。」
冯海捋了捋胡子接着道：「毕竟那次卫所的百户大人拼着受了重伤，才平息妖患，那群妖也被打怕了。」
「百户？」秦舒有些疑惑。
「现在已经死了。」冯海叹了口气：「也是因为这样，近年来，那妖山要求愈发过分，每个妖山要求还各不相同。」
「那猪山要新鲜的口粮，鼠山要女子，而那兔山要精壮小伙。」
「据说这新上任的试百户也没有法子，只好捏着鼻子认了，随后也不知去向了何处，只留下来房总旗主管大局。」
「为何不上报给镇魔司及锦衣卫千户？」
冯海苦笑一声：「大人，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若当初开始便上报，或许多死一些人，妖也能杀了，事也平了，就是县里要缓过气来，少说也得十年二十年。」
「而如今，无论是卫所还是衙门，都不希望此事捅上去，否则不仅仅是那乌纱帽不保，脑袋也得掉。而且首先掉脑袋的必然是那位试百户和房总旗，他们不愿丢官送命，自然谁也不提。
「更遑论现在的高柳县，周围早就被妖山的人留下眼线了。」
「卫所跟县衙上报更是县无妖祸而安宁，上面也认为我们这块儿地算是干净的，便只能等不定时的镇魔司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