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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陆少的小家奴好听话_第9章 第九章 不敢回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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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不敢回首的东西

那是一片温暖得近乎不真实的阳光,他记不清那是哪了,或许是太久远了,又或者……他不敢去想

小小的庭院,爬满青藤的秋千架,空气中弥漫着母亲亲手栽种的茉莉花香,母亲穿着素雅的棉布裙,哼着轻快的歌,应该是母亲自己编的小曲,真的很好听,她蹲在花圃前侍弄花草,阳光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跳跃,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笑容总是那么明媚,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她真的很美。

「安安,过来。」她回头,朝他招手,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看,小茉莉又开了一朵哦。」

小小的他欢快地跑过去,扑进母亲带着阳光和花香气息的怀抱,母亲的手指温柔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声音柔软得像棉花糖:「我们安安今天有没有乖乖的呀?」

「有!安安很乖!」他仰着小脸,急切地保证。

母亲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那妈妈奖励安安,晚上给你做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再等几天妈妈就请一天假在家陪我们安安」

那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画面,是支撑他在后来无数个黑暗日子里不至于彻底崩溃的唯一一抹暖色。

他的母亲,沈清婉,一个名字和人一样美好的女子,来自江南小镇,带着水乡特有的温婉灵动,也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她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季云山,季家当时风头正盛的继承人。

季云山用才华和温柔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捕获了沈清婉全部的心,他们有过一段纯粹而热烈的时光,山盟海誓,约定终生,沈清婉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直到她怀孕,直到季云山温柔地告诉她,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家里的事情,让她安心养胎,她信了,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爱人归来,期待着他们的孩子降生。

她等来的,是季云山与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订婚的消息,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那个曾对她许下诺言的男人,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终究还是独自生下了孩子,取名「夜安」,夜夜平安。这是她对这个不被期待,甚至可能带着屈辱印记的孩子,最卑微也最真挚的祝福,她不求她的孩子大富大贵,只想着……平安就好……

日子清苦,但沈清婉从未将怨气撒在孩子身上,她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一切,白天打零工,晚上回来抱着小夜安,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告诉他世界很大,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物,即使他们现在过得不好,但未来不会一直这样

她说:「安安,记住,人这一生,可以不富有,可以不显赫,但一定要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小夜安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母亲眼里的光,记住了要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小朋友。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小夜安六岁那年。

季家老爷子病重,季云山在家族内斗中损耗严重,季家显露出颓势,不知季云山从哪里打听到了他们母子的下落,或许是愧疚,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备份的子嗣,他派人将他们接回了季家老宅。

那是一座冰冷奢华却毫无温度的宅邸。沈清婉和夜安被安置在最偏僻的角落,虽不受待见,也无人刻意折辱,沈清婉想着,在这里总要比自己的夜安和她过苦日子强。对夜安来说,这里没有母亲种的茉莉花,没有温暖的阳光小院,但有母亲在身边,有很好吃的饭吃,有很多很多书读,母亲脸上的笑容虽然少了,但看向他时,眼底的温柔从未改变,他感觉自己还是很幸福的小朋友

那两年,是夜安童年里,继小镇时光后,第二段算得上安稳的日子,他小心翼翼地学着季家的规矩,努力让自己不惹人厌烦,最大的愿望就是快快长大,有能力保护母亲,带她离开这个冰冷的家。

然而,好景不长,季云山身体每况愈下,季家内忧外患,迅速没落。为了寻求一线生机,季云山将主意打到了当时正如日中天的周家身上。

在一次卑微的拜访中,季云山带上了夜安,估计是想增加一点可怜的筹码吧

那年夜安九岁,已经出落得眉眼精致,气质沉静,虽穿着普通,却掩不住那份来自母亲遗传的清雅灵秀。

他安静地跟在季云山身后,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周家那个比他大几岁眼神阴鸷恶劣的小少爷——周明远,却如恶狼一眼就盯上了他。

周明远指着夜安,对季云山说:「我要他,做我的家奴。」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死神的宣判,或者说,是阎王在册子上划掉的叉

季云山几乎没有犹豫,什么父子亲情,什么血脉相连,在家族存续和个人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觉得,用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换取周家可能的援手,是一笔无比划算白赚的买卖。

沈清婉得知消息后,疯了般地冲到季云山面前,跪下哭喊着哀求,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那是他第一次见自己母亲在他面前失态过:「云山!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别把安安送走!他是你的儿子啊!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做什么都可以!周家那个小少爷……他会害死你儿子的!」

季云山只是冷漠平静地看着她,甩开她的手:「不过做一个家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跟着周少,是他的福气,清婉,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不明时务的人,别不识擡举,季家现在需要周家的帮助。」

福气?真的吗……可母亲哭得好伤心,他的心也跟着疼,他其实很想出去抱抱他的妈妈,他想安慰她,可是小小的夜安被锁在这个房间里出不去,这里很黑,但他没哭

夜安躲在门后,听着母亲绝望的哭泣和那个男人冷酷的话语,小小的身体冰冷一片,他不懂什么是家奴,但他知道,他要离开母亲了,要去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他被强行带走的那天,沈清婉死死抓着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最后被人掰开手指拖走时,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笑意的眼睛,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看着夜安,嘴唇颤抖,用尽最后力气,无声地说:「安安……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找机会……跑……」

那是夜安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后来他听说,母亲在他被带走后不久,就病倒了,没有医生认真诊治,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那个曾经明媚如阳光的女子,在一个寒冷的冬,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季家那个偏僻冰冷的院落里,至死,手里还紧紧攥着夜安小时候玩过的一个褪色布偶。

而夜安,从踏入周家的那一刻起,就坠入了真正的深渊,连他季夜安这个名字被剥夺,周明远赐名「周夜」,其实是单纯懒得费脑子起名罢了,之所以取夜不取安,或许是因为……他不配吧

奴契烙下的不仅仅是身份的印记,更是尊严和人格的彻底粉碎,周明远以折磨他为乐,将他视为可以随意处置发泄所有负面情绪的对象。

鞭打,羞辱,变着花样的刑罚或者是床上近乎折磨的厮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大概麻木了吧

他不是没跑过,最初的哭喊、反抗、求饶,换来的是更残酷的对待,慢慢地,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楚所有关于「季夜安」和母亲沈清婉的记忆,深深地……深深地埋进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麻木和顺从筑起一层坚硬的外壳,那是他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活下去。

像母亲说的那样,活下去。

即使活得不像个人,即使活得屈辱不堪,也要……活下去,因为他要跑,他不是什么卑微的家奴,他有名字

他叫……季夜安

这是他答应过母亲的,是他被拖走时,看到母亲眼底最后那点微光时,在心里默默刻下的东西

可是,活着,真的好累啊。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甚。周夜靠在冰冷的铁门上,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控制不住地颤抖,背后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已经疼得麻木。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满心的冰凉和一片空旷的废墟。

陆时逸的伞依然倾斜在他上方,为他隔开一片小小的空间,可以短暂的好过一些,这个男人,陆家的少爷,周明远处心积虑想要欺骗利用的对象,他此刻站在雨里,对他这样一个卑微肮脏浑身是伤的家奴,平静地开出条件,许诺着可笑的自由……

他扯了扯嘴角

是什么呢……光吗,还是飞蛾扑去的火

周夜不知道。

他的世界早已是一片荒漠,任何一点绿意都可能只是海市蜃楼,他没什么筹码,最多就是搭掉这条烂命罢了

……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母亲说,要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活,他早已做不到干干净净了,周明远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早已将他玷污得彻底,他是个烂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玩弄过,是脏的彻底的东西

但堂堂正正……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有自己名字能自己决定生死去向的「人」,他不想当个怪物了……

他想要自由……

他想……讨回来。

周明远施加在他身上,间接害死自己母亲的这笔血债……

他缓缓地艰难地擡起头,雨水顺着湿透的黑发滑落,流过他苍白脸上新鲜的伤痕,他通过朦胧的雨幕,看向陆时逸。

陆时逸也看着他,目光沉静,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平静地等待,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任何软糯,只有一种清醒的疯狂,他平时照镜子的时候,在自己眼睛里看过那种情绪,那是恨

周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混合著雨水和血水的咸腥气息:

「……你要我……做什么?」

陆时逸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很淡,转瞬即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窃听器,和一枚伪装成普通衬衫扣的针孔摄像头,另外扔给他一张防水的小纸条,他将这三样东西,放在了周夜触手可及的地上

「回到周明远身边,像以前一样,但我要你帮我做事,所有可能弄死周明远的东西,我通通都要。」陆时逸的声音清晰而冷冽,「他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和王家往来的证据,或者电脑手机里藏着的文档什么的,你能接触到多少,就给我弄来多少。」

他指了指地上的设备:「知道怎么用吗?」

周夜目光扫过那两样东西,轻轻点了点头。在周明远身边这些年,他多多少少见过不少龌龊的事儿,这些东西,他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纸条上是我的加密联系方式,看完销毁,拿到东西就马上联系我。」陆时逸顿了顿,补充道,「保护好自己,证据重要,但你的命,自己也珍重点,别随便丢了,是吧……季少。」

最后这句话,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周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浑身剧震,猛地擡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时逸。

他怎么会知道?季家没落已久,他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早已被遗忘在尘埃里……

他猛的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时逸,许久,慢慢无力的靠在铁门上,声音嘶哑

「说真的,我看错人了,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废物」

陆时逸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没看错,我以前确实是个废物」

周夜看了他片刻,也咧嘴一笑「那么……合作愉快,还有,叫我周夜」

陆时逸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陆时逸最后看了他一眼

只是撑着伞,转身,走向雨中静候的车子,很快消失在车门后。

车子无声启动,驶离,留下周夜独自跪在雨夜的别墅门前。

许久,周夜缓缓伸出手,捡起地上那三样东西。

窃听器和摄像头冰凉坚硬,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他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贴身处一个最隐蔽的暗袋。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重新跪直了身体,背上的伤因为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擡起头,望向周明远别墅那灯火通明却如同魔窟的窗口,墨色的眼底,那片死寂的深潭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他要活下去,他不仅要活,他要好好的活

以季夜安的名义。

就算是……为了母亲吧。

故人不常在,辗转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