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凛站在残破的精钢栅栏前。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出。
指尖停在了一处被蛮力扭曲的倒刺边缘。
那里挂着一块被强行拉扯下来的粗布碎片。
地下暗河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布片浸透了地道里泥泞的水汽,脏得可怜。
宗政凛却毫不在意,极轻地将其捏在指尖。
他微微低下头,将那片肮脏的破布送到鼻尖。
挺直的鼻梁甚至触碰到了粗糙的布纹。
他闭上眼,极其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那丝刻骨铭心的、纯正到令人沉醉的魔气。
哪怕过了整整五年,依旧能精准地扣动他的心门。
这丝气味顺着鼻腔窜入五脏六腑。
在瞬间就在他疯狂撕扯的经脉里下了一场暴雨。
将他体内沸腾叫嚣的暴乱煞气,死死镇压了下去。
「终于……抓到你的尾巴了。」
宗政凛喉结剧烈滚动,惨白的嘴唇勾起一个瘆人的弧度。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表情骤然僵住。
狭长的瞳孔犹如遭遇了极寒,剧烈地收缩成一条细线。
他不敢置信地将那块破布再次死死压在鼻尖。
除了那股熟悉的魔气之外。
布片上,居然还夹杂着另外一种气味。
一股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的奶香气。
是小孩子的味道。
属于一个几岁大、可能连奶都还没断的幼童!
「哈……」
空旷的暗河底,漏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喘息。
宗政凛猛地捂住自己的半边脸。
他高挑的身躯开始因为呼吸失控而剧烈耸动。
「哈哈哈哈——!」
笑声从他苍白的指缝间不可遏制地溢出。
越笑越大声,犹如夜枭泣血,震荡着整个地下暗河。
暗河的水面被这恐怖的笑声激起层层骇浪。
他笑得弯下了腰,眼底却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好……真是好极了。」
那块布片被他死死攥在掌心,连指甲都嵌进了皮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浅滩的积水上。
五年前。
那个不知死活的混帐在秘境里用强玩完了他。
提上裤子,跑得连个鬼影都没留下。
这五年来,他就像条疯狗一样翻遍了三界。
连做梦都在想该怎么打断这人的腿。
而那个人呢?
居然在外面,跟别人生了个野种!
现在还带着那个野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得飞快!
嫉妒与偏执像一根根长满倒刺的毒针。
狠、准、稳地扎进了宗政凛本就脆弱的大脑。
他周身的煞气因为极度的暴怒,瞬间不受控制地炸开。
周围坚硬的岩壁轰然裂出蛛网般的恐怖深坑。
「带着别人的野种跑……」
宗政凛舔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笑得犹如索命的恶鬼。
「等抓到你,本尊会亲手把你的腿骨……」
他的声音比冰窖还要寒冷。
「一寸、一寸地捏碎!」
「尊上!」
亲卫统领带着人急匆匆赶来。
却被前方那如同实质般的狂暴煞气逼得连连后退。
「滚。」
宗政凛没有回头,声音比九幽地狱还要森寒。
「退出地道。去堵住暗河通往城外的所有出口。」
亲卫统领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没过膝盖的积水里。
「谁敢放走一只苍蝇,本尊就活剥了他的皮。」
宗政凛缓缓转动手腕。
一柄寒光闪烁、缠绕着血光的长剑出现在他掌心。
「这地道里的猎物……」
他微微侧过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透着病态而残忍的狂热。
「本尊亲自抓。」
「是!属下遵命!」
银甲卫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枯井方向逃去。
整个地下暗河,瞬间只剩下水流的激荡声。
宗政凛提着长剑,剑尖在青石板上无情地拖拽。
发出「刺啦刺啦」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找方向。
胸口处那道随着气味而剧烈跳动的双修契约。
就是最完美、最要命的追踪锁链。
他顺着空气中那丝微弱的羁绊,迈开长腿。
宛如闲庭信步般,朝着黑暗深处一步步逼近。
同一时刻,暗河的最深处。
谢安拉着小宝,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四周钟乳石林立,水汽弥漫,遮挡了视线。
前方终于看到了出口的轮廓!
可谢安狂奔的脚步却猛地刹住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溶洞的出口处,密密麻麻布满了散发着金光的连环结界。
这是护城大阵的地下死锁!
上面流转着几十道元婴期长老刻下的杀阵符文。
这绝不是靠天生神力就能硬生生扯开的东西了。
「操!天要亡我啊!」
谢安一拳砸在旁边的钟乳石上,指骨瞬间渗出鲜血。
后方漆黑的地道里。
极其微弱、却压迫感极强的皮靴脚步声,悠悠地传了过来。
「哒、哒、哒……」
不急不缓。
像极了在欣赏猎物绝境中徒劳挣扎的耐心猎手。
谢安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手心全是冷汗。
他一把抱起小宝,将他放在旁边一处隐蔽又干爽的高台上。
「爹爹?」
小宝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那双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谢安破烂的衣袖,眼里透着担忧。
谢安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极其扭曲的笑。
「宝儿乖,坐在这里别乱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他用力捏了捏小宝软乎乎的脸蛋,仿佛要把这触感刻进心里。
「爹爹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不能再藏了。
再苟下去,他们父子俩今晚都得被活剐在这里。
谢安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转过身,面向那堵死退路的连环结界。
原本因为伪装而佝偻怯懦的脊背,缓缓挺直。
他闭上眼。
气海深处,那被他死死封印了整整五年的力量,轰然苏醒!
漆黑如墨的魔气,带着纯正的魔尊皇族威压。
从他单薄的躯体内疯狂翻涌而出。
地下溶洞内的气流瞬间被这股魔气搅乱。
魔气犹如实质般的黑色烈焰,迅速缠绕上谢安的双臂。
谢安眼底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狠厉。
双手在胸口飞快结印。
「给老子破!」
他怒喝出声,双掌带着排山倒海的漆黑魔气,重重轰击在结界上。
「轰隆——!」
两股极致的力量在溶洞出口处剧烈碰撞。
金色的阵纹在纯正魔气的腐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嘶鸣。
裂纹犹如蛛网般在结界表面迅速蔓延开来。
第一层结界,碎裂!
第二层结界,金光彻底黯淡!
「快了……再给我两息!」
谢安咬碎了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将体内仅存的魔气毫无保留地疯狂倾泻。
第三层结界眼看就要被强行撕开一个缺口。
生的希望,那自由的夜风,似乎就在一线之隔的外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一股极其狂暴、冰冷到极点的血色煞气,犹如天罗地网。
自后方的黑暗中兜头罩下。
速度快得连谢安强悍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这股力量带着绝对的、让人胆寒的碾压之姿。
「刺啦!」
谢安外围苦苦支撑的护体魔气,瞬间被这股煞气生生撕裂!
犹如薄纸遇到烈火,毫无招架的余地。
结界前的黑色魔焰被血光彻底吞没、碾碎。
强行破阵的谢安遭到自己力量的疯狂反噬。
五脏六腑犹如被巨锤狠狠砸中,一阵钻心的剧痛。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瞬间僵在了原地。
伸出的手指距离那即将破开的结界裂缝,只有不到一寸。
却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哪怕半毫。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那股熟悉的安神香。
瞬间填满了谢安的鼻腔。
谢安右侧后腰上那道五年前的横向旧伤疤。
突然开始随着主人的恐惧,疯狂地抽痛起来。
一把冰冷刺骨的长剑。
悄无声息地,死死抵在了谢安的后腰旧疤处。
锋利的剑尖已经挑破了他背上的粗布衣裳。
冰冷的金属刺破了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只要那握剑的人再往前轻轻送一分。
这柄神兵就能瞬间绞碎他的脊骨。
谢安的呼吸彻底卡在了喉咙里,浑身僵硬如铁。
大脑里除了「完了」两个大字,再也剩不下别的念头。
耳边,传来一道极度沙哑、带着病态笑意的低语。
这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顺着他的耳廓,一点点、黏腻地爬进了脑髓深处。
「跑啊……」
身后的红衣暴君急促地喘息着,喷出的热气打在谢安的后颈。
抵在后腰的剑刃,又恶狠狠地往前逼进了一寸。
「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