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第一机甲学院，机甲组装实验楼。
贺墨从三楼的工作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正发出白得刺眼的光。他把工作服的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里面沾满机油的内搭，解开了长发，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银灰色金属粉末。
他上午从车间紧赶过来的，一台新型轻型机甲的能源回路出了设计缺陷，整个学院技术组折腾了三天没搞定，他今早接手，今天中午终于把问题解决了。他很累，但步伐还是稳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永远不会弯折的钢索。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越是疲惫的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走廊上迎面走来两个学生，看到他的瞬间愣在原地，然后迅速低下头，脚步匆忙地绕了过去。她们的智脑终端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正在刷新的论坛页面。
贺墨没有在意。这种反应他已经习惯了。两年来，在学院里，学生看到他要么绕道走，要么低头假装没看见。他是整个第一机甲学院最年轻的导师，也是最沉默的导师。他未被授予权利上公开课，不能参加学术活动，不允许在任何非必要的场合露面。值得庆幸的是还允许自己接触机甲。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一个只存在于机甲调试车间和精密零件之间的灰色人影。
但今天不太一样。
他走出实验楼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下意识擡手挡了一下光，然后看到了台阶下面聚集的人群。
四五十个学生，站在实验楼前的广场上，手里举着智脑终端，动作看似隐蔽，但是镜头齐刷刷地对着他。
贺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能地垂下眼睛，加快脚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长发的发尾在背后轻轻摆动，工作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里面灰色的制服裤和一双沾了油污的军靴。
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真的是他……」
「天哪，比论坛上那张照片还要……」
「快拍快拍！」
贺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两年前的事又被翻出来了。是不是有新的爆料？新的指控？新的谣言？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更紧的线，脚步加快，几乎是在用竞走的速度穿过广场。学生们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但那些镜头始终追着他的背影。他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小声争执：「你挤什么挤！」「我还没拍到正脸呢！」「他眼睛好好看——天哪他眼睛好好看——」
贺墨没有回头。他走到飞行器停泊点，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飞行器升空的那一刻，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地面上还在仰望的人群，那群学生还在举着终端，对着他的飞行器猛拍。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导航皮肤上输入了目的地的首字母——还没输完，通信器就响了。
来电显示：贺策。
贺墨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悬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按下了接听。
「爸。」
通信那头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冰冷、不带任何温度：「今天回来一趟。立刻。」
「我在学院——」
「我知道你在哪儿。现在回来。」
通话结束。从头到尾不到十秒钟，贺策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贺墨看着通信器上已经结束的联系历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已经输入了一半的导航目的地删掉。
飞行器调转方向，朝着中央城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联邦第一机甲学院的校内论坛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流量海啸。
一个标题为《卧槽！！我在实验楼看到贺墨导师了！！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的帖子在三分钟之内刷出了上千条回复。发帖人显然是个本科生，激动得连标点符号都顾不上加，正文只有一段语无伦次的咆哮：「姐妹们我今天终于在实验楼蹲到了活的贺墨导师之前看那张旧照我还以为美颜滤镜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大错特错他是真的白真的瘦真的长发飘飘走路带风啊我的天他不是人他是博物馆里走出来的艺术品！！！」
回复区的画风出奇地统一。
「有图吗有图吗有图吗？？？」
「我刚拍的！他从实验楼出来我手都在抖！照片在此不谢！」
「卧槽这个侧脸！卧槽这个气质！卧槽他看了镜头一眼我心脏停了！」
「我来作证，本人比照片更绝。他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脸上，那个画面我愿意付费观看。」
「之前那张旧照已经够杀我了，今天的新鲜直出直接把我送走。」
「他为什么从来不开公开课啊？？？我愿意为他重修机甲组装理论！！！」
「楼上+1，我甚至愿意去学机械制图。」
「有没有人注意到他工作服上全是机油？？他刚从工作间出来吧？？长得好看还这么拼，我死了。」
「他走路好快，我追都追不上，只拍到背影。但是背影也好看。什么命啊。」
「姐妹们我有一个问题，陆指挥官见过他本人吗？如果没见过的话，我赌陆指挥官第一次见面会当场死机。」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的你是懂Alpha的。」
「刚从隔壁战场过来，之前骂贺墨那群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道歉，我再次道歉。我上次道歉是因为他的成绩，这次道歉是因为我之前居然敢骂这么好看的人。我罪该万死。」
但也有人在热闹中保持着冷静。
「好看归好看，萧禀上尉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确实，脸不能当免罪金牌。两年前的事希望官方给个明确说法。」
「不吹不黑，等调查结果。」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了。
因为就在十几分钟之后，又有人上传了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的角度很晃，显然是举着终端小跑着拍的。画面里，贺墨从实验楼门口走出来，午后的阳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他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他擡手把它们别到耳后，露出半张线条流畅的侧脸。然后他注意到了广场上的人群，他的脚步停了一下，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和警惕，像一只突然暴露在聚光灯下的猫科动物。
然后他低下头，快步离开。那个低头的动作，配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那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构成了一种极其矛盾的、致命的吸引力——就好像高冷悠闲的猫主子顶着一张蹭花的脸无意间闯入了人类的地盘。
视频的最后，拍摄者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天哪，他好好看……」然后视频就断了。
这条视频在半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了两千万。
热搜第一的词条变成了简单的四个字：#贺墨导师#
没有前缀，没有定语，就是他的名字。干干净净，却比任何修饰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