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后背渗出的冷汗早已浸透中衣,身子抖个不停,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
「儿臣……儿臣不知父皇在此。」
他喉头发紧,仍强撑着辩解:「儿臣听闻丹华宫有贼人出没,这才带人前来护驾。」
赵衍没有接话,只垂眼看着跪伏在脚边的赵恒,脸上看不出怒意。
越是如此,赵恒便伏得越低。
颜岁宁听见这番辩解,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护驾?」
赵衍终于开了口,低沉冰冷的嗓音落在空旷殿中,每个字都逼得人膝弯发软:「你方才口口声声要送朕上黄泉路,你却说是护驾?」
赵恒又往地上磕了一记,闷响传遍大殿。
「儿臣有罪,儿臣实在不知这个婢女是父皇的人,儿臣绝无冒犯之意啊!」
「你带着侍卫和嬷嬷闯进后妃寝宫,如今却告诉朕,你绝无冒犯之意?」
赵衍眼神幽暗,令人看不清其中真意。
「太子,你管得太宽了,可还记得有朕这个父皇?」
赵恒咬紧牙关,齿间发出细碎声响,不知是惧怕,还是压不住满腔屈辱。
「儿臣只是担忧父皇圣誉。」
「朕的圣誉何时轮得到你来担忧!」
话音落下,满殿鸦雀无声,连守在门边的宫人都垂下脑袋,不敢喘出半点动静。
颜岁宁偷偷撇嘴。
绝嗣暴君哪还有什么好声誉?
颜岁宁看得明白,赵衍若真要治赵恒的罪,绝不会容他跪在这里反复申辩。
太子终究还是太子,而她腹中尚未有能够替代赵恒的孩子。
「回东宫去。」
赵衍失望叹息,却终究没有重罚太子。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太子一步也不许迈出东宫。」
他略作停顿,目光从赵恒伏低的脊背上掠过。
「太傅的课照常上,至于旁的事,你不必再操心了。」
赵恒身形晃了两下,险些撑不住跪姿。
两名侍卫上前将他架起,带着他退出丹华宫。
赵恒不敢擡头看赵衍的脸色,只能偷偷瞪了颜岁宁一眼。
殿门重新合拢,长廊上的灯笼渐渐远去,丹华宫也随之恢复沉寂。
赵衍转身看向她。
她既没躲,也没有说什么谢恩感激的话,只安静地站在原处。
薄衫领口被她用手拢着,露出一小截纤白指骨,锁骨也藏在松散衣襟下,时隐时现。
「怕了?」
颜岁宁擡起眼,眸中干净清亮,寻不出半点惊惶余韵,唇边反倒浮起浅浅笑痕。
「我有什么好怕的,陛下不是在吗?」
赵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分辨着这句话究竟是在讨巧,还是出自真心。
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擡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抵上颈侧那枚红痕,指腹略微施力。
颜岁宁被迫仰起脸,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
「胆子不小。」
他的嗓音从她头顶落下,审视之意未加掩饰。
「方才若朕不在这里,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颜岁宁不答,只是擡起双手攀住他的肩。
「做什么?」
颜岁宁仰脸靠近,柔软的唇几乎擦过他的下颌,细软话音落入耳畔。
「陛下,赐我一个孩子吧。」
赵衍扣在她后颈的手霎时收紧。
他胸膛的起伏渐渐加重,垂落的视线越过她的眉眼,停在薄衫勉强遮住的肩头。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嗓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沉重呼吸,从胸腔深处挤了出来。
「知道。」
颜岁宁的手指探入他后颈的发间,轻轻拢住几缕墨发。
「我……不,臣妾想为陛下生个孩子,流着陛下血液的、属于我们的孩子。」
赵衍眼底那份克制裂开一道口子,再也没能拦住积蓄已久的欲念。
下一刻,他托住她的腰,强横力道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胸膛之间再无半点空隙。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尖,灼热气息尽数落下,低哑话音里藏着几分危险的笑。
「宁宁若怀不上,朕可是要狠狠责罚你的。」
颜岁宁还没来得及应声,腰间手臂已经收拢。
她双脚离地,被赵衍横抱在怀中,一路带向内室。
珠帘被两人的衣摆撞开,发出接连不断的细碎声响,内室烛焰也被带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曳。
身后的门扇徐徐闭合,余下种种都沉入漫漫长夜。
赵衍折腾得凶,每次都要将颜岁宁逼到承受不住,才肯暂且放过她。
颜岁宁中途昏睡了数次,又被重新弄醒。
她记不得赵衍究竟折腾了多久,只记得失去意识前,看到了床头燃尽的红烛。
翌日清晨,日光穿透纱帘落入寝殿,颜岁宁被满身酸痛从沉睡中唤醒。
她翻过身,手臂才擡到一半便无力落回锦被。
身体仿若被拆散后重新拼过,每处关节都泛着酸胀,稍微动一下便牵出细密疼痛。
身侧早已空了,锦被上残留的温度也散得干净,只在枕边留下一缕浅淡的龙涎香。
颜岁宁用手肘撑着床榻,费力坐起,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铜镜。
镜中人从耳后到锁骨遍布深浅不一的红痕,肩头同样没能幸免,分明是有人存心留下了满身印记。
她轻轻吸气,擡手点了点颜色最深的那一枚,眉心随之蹙起。
门外传来宫女压低的通禀声:「颜奉仪,德全公公正在外面候着。」
颜岁宁怔了片刻。
奉仪?
她披上外衫,扶着床沿起身,慢慢走到外殿。
德全早已候在门口,见她出来,腰弯得比昨日恭敬了足足三分。
「奴才给奉仪娘娘请安。」
德全双手托着明黄色绢帛,恭敬递到她面前。
「陛下今早上朝前下了旨,封您为奉仪。」
颜岁宁接过圣旨。
这个位份不高不低,足以让她有名有分地留在宫中,又低调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让朝堂上的老狐狸过早察觉端倪。
经过昨夜太子那一场闹剧,赵衍宠幸她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
此时给她一个位份,正好堵住宫内外的悠悠众口。
她将圣旨收好,笑着说:「劳烦公公替我谢过陛下隆恩。」
德全告退以后,颜岁宁回到内室,在妆台前坐下。
她将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指尖轻点两下,擡眸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女子眉目舒展,唇边浮着冷淡笑痕,那份把握已经无须遮掩。
「赵恒。」
她开口时音量极轻,只说给自己听。
「你这个太子也没几个月好当了,好好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