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岁宁成为奉仪后,丹华宫紧闭多年的宫门也于当日撤去守禁。
前来添置器物的内侍宫女往来不停,新送来的箱笼沿着连廊摆了一排。
颜岁宁正式成为嫔妃,赵衍自不必再半夜离开。
一连三日,赵衍都宿在丹华宫。
六宫那些暗中窥探的目光,全落在了这座从前无人问津的宫院里。
颜岁宁趴在软榻上,薄毯只盖到腰间,两条腿酸胀得不愿挪动,贴身宫女送来温水,她连身都懒得翻,只擡手点了点旁边的小案。
德全恰在这时领人进殿,几个小内侍捧着食盒与锦匣,燕窝粥尚冒着热气,后头还跟着山参和阿胶等补物。
「陛下吩咐,往后这些日日备着,给奉仪补身子,娘娘若有想吃的,只管让人往御膳房递话,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颜岁宁撑起身子,后腰才离开软枕,酸痛便沿着脊背往上钻,她索性又靠了回去,用银匙拨开燕窝粥表面的薄膜,懒声道:「替我谢陛下。」
颜岁宁打开系统商城。
【道具:避毒针,可验出食物中的一切毒素、药物,可随意变换形态。】
颜岁宁花了一百个积分,兑换了这个避毒针。
她指间微光一闪,一枚精致的戒指便出现在她食指上。
颜岁宁将手搭上瓷碗边沿,银戒轻触粥液,见戒面始终洁净,这才舀了一匙送入口中。
食盒与汤盅都由御前的人亲手送来,旁人插手的机会不多,可她如今顶着三夜专宠的名头,明处暗处盯着丹华宫的人,只会一日多过一日。
德全领着内侍退了出去,殿门开合之间,外头探看的几道视线立刻避到了廊柱后。
午后,颜岁宁才睡了半个时辰,赵衍便提前回了丹华宫。
他没让人通传,绕过屏风时,正好看见她趴在榻上,鬓发散了半边,薄衫领口也被软枕蹭得松散。
他在屏风旁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露出的肩颈落到垂在榻边的手上,开口便道:「这么没用?」
颜岁宁掀起眼皮,看清来人也不起身,反倒将半张脸埋进软枕,闷声道:「陛下龙精虎猛,是臣妾无福消受,今日若再来一回,怕是真要叫人擡着走了。」
赵衍走到榻前,掌心托住她的腰,将人翻过来抱进怀里,颜岁宁正要挣开,腰侧便被他揉了几下,积着的酸痛散去不少,她索性枕住他的手臂不动了。
「如今知道怕了,前几日是谁说,想给朕生个孩子?」
「臣妾说的是生孩子,又没说要把命交代在床上,陛下若嫌臣妾不中用,大可去找旁人,宫里愿意侍奉陛下的姐姐多着呢。」
话才出口,扣在腰间的手便收紧,赵衍俯身贴近她耳侧,呼出的热气擦过耳廓:「激朕?」
颜岁宁偏头避开,藏在软枕边的笑却露了出来。
赵衍盯着她看了看,拇指按过她颈侧未消的红痕,问得漫不经心:「那朕今晚轻些?」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没多少可信之处。
颜岁宁擡手抵住他的胸膛,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已经被抱离软榻,径直送回了内室。
所谓轻些,也只在最初作了数。
翌日赵衍离宫上朝后,颜岁宁扶着床柱缓了许久,才勉强走到外殿坐下,心里再不肯信帝王在床榻上说的话。
辰时刚过,丹华宫外便响起仪仗落地的动静。
宫女还没来得及入内禀报,贵妃已经领着几名嫔妃跨过殿门,珠翠衣香跟着涌进来,转眼便占满了半座外殿。
颜岁宁没有迎到阶下,只吩咐宫女添座奉茶。
贵妃扫过殿内新换的陈设,在主位旁落座,开口仍是惯常的端庄:「颜奉仪得宠,本宫自然该来瞧瞧。」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在颜岁宁腰间转过,笑着添了一句:「只是不知妹妹身子如何,侍奉陛下,怕也辛苦吧?」
后头一名穿杏色宫装的嫔妃用帕子掩住唇,抢着接话:「辛苦倒未必,宫里谁不知道陛下从不亲近后宫嫔妃,妹妹年纪轻,装装样子也罢,可别真将自己当成宠妃了。」
另一人把茶盏推远,鼻间轻哼:「丹华宫才开门,妹妹便摆出这副架势,知道的是奉仪,不知道的,还当宫里快要立皇后了呢。」
颜岁宁始终没开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在座众人的脸色逐一看过去。
贵妃没等到她开口,便擡手理了理袖边:「妹妹莫怪,她们向来心直口快,宫里规矩重,宠爱这东西真真假假,最怕自己先信了。」
杏衣嫔妃得了这句话,身子往前倾去。
「可不是,陛下多年不入后宫,偏妹妹一来便日日承恩,听着着实新鲜,妹妹可别为了争脸面,连陛下也编排进去。」
颜岁宁把茶盏放回案上,擡手整理坐皱的衣襟,指尖故意慢了些,松开的领口顺势滑向一旁,锁骨边几处尚未褪净的红痕便露在了众人面前。
数道视线随即追了过来,颜岁宁像是才发现衣襟松了,擡手掩住领口,面露诧异。
「姐姐们为何这样说,陛下明明龙精虎猛,昨夜还嫌臣妾身子弱,怎么到了姐姐们口中,倒成了装样子?」
杏衣嫔妃手里的杯盖磕上盏沿,藏在心里的话脱口便出:「陛下真的行?」
殿内再没人接话,就连贵妃也转头看向她,杏衣嫔妃这才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嘴唇开合数次,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颜岁宁沉下脸,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器相碰的清响传到殿门外。
「姐姐怎能这样污蔑陛下,这话若传到御前,陛下会不会生气,臣妾可不敢替姐姐担着。」
「我没有!我只是听她们说陛下从不召幸旁人,这才说错了话,贵妃娘娘,嫔妾绝无冒犯陛下之意。」
贵妃攥紧手里的帕子,平整的绢面被揉出重重褶痕,她又看了一眼颜岁宁颈侧,才开口道:「都是姐妹间的玩笑话,妹妹何必当真,若闹到御前,反倒伤了和气。」
颜岁宁垂下眼,把衣襟仔细拢好,方才露出的锋芒也随之藏了回去。
「臣妾胆子小,只知道陛下待臣妾好,便听不得旁人说陛下不好,贵妃娘娘掌理六宫,自会替陛下管住这些闲言。」
这句话已经送到贵妃面前,她若袒护杏衣嫔妃,今日的非议便会落到自己头上。
于是她转头看向那人,沉声斥道:「御前之事也敢妄议,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本宫准许,不得踏出宫门。」
杏衣嫔妃张口还要求情,贵妃已经扶着宫女起身。
其余几人见势不对,也纷纷跟着出了丹华宫,来时备好的挖苦再没有机会说出口。
宫门外,贵妃踏上轿辇前回头看了一眼匾额。
丹华宫三个字才刷过金漆,日光落在上面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收回视线时,掌心已经被指甲掐破。
方才那些痕迹做不得假,赵衍多年不近女色的传闻,从今日起便打破了。
随行嫔妃各自垂着头,心中暗自盘算。
轿帘落下之前,贵妃看见丹华宫的宫女端出几只空食盒,盒角印着御前专用的金漆印记,她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渗血的掌心。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