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最终还是没有喝那碗粥。
他只是说了一句「本王不饿」,便转身去检查马匹了。
沈乔也不在意,自己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一碗粥,或许打动不了他。但十碗呢?一百碗呢?
她有的是耐心。
整个队伍的气氛,因为这顿热腾腾的早饭,变得截然不同。
之前是死气沉沉,人人脸上都挂着绝望。
现在,虽然依旧前路漫漫,但至少,人们的眼中,多了一丝光。
他们看向沈乔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好奇、敬畏,变成了由衷的感激和依赖。
他们开始相信,跟着这位神奇的少夫人,或许,真的能活着走到北境。
周勇带着几个亲卫,一边喝粥,一边小声议论。
「这粥……也太好喝了吧?我长这么大,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就是!又甜又糯!你看那红薯,入口即化!」
「王妃真是神人啊!你说,她那马车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谁知道呢?简直跟个百宝箱似的!昨天是火锅,今天是粥,明天,指不定又拿出什么来了!」
周勇喝完最后一口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心里琢磨开了。
带在他觉得,王爷把这个王妃身边简直是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什么妖妃,这分明是福星啊!,
有了她,这三千里的流放路,不就跟游山玩水一样了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他心里琢磨,王爷留下这位王妃,或许真是个明智之举。什么妖妃,分明是福星!至少有她在,这三千里的流放路,大伙儿不用再天天啃干粮了。喂马的王爷。
王爷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唉,王爷就是太端着了。
这么好喝的粥都不喝,真是可惜了。
……
队伍再次上路。
吃饱喝足的众人,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沈乔依旧坐在她的豪华马车里。
这一次,她没有关紧车门,而是半开着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流放的路线,是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景致也越是荒凉。
路况也变得越来越差。
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马车走在上面,颠簸得厉害。
沈晏骑着马,紧紧跟在马车旁边,一脸担忧。
「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车里传来沈乔的声音:「没事,我好得很。」
她确实好得很。
她的「马车」,内里可是顶配的房车,自带最先进的液压减震系统。
外面看着颠簸,她在里面,稳如泰山。
她正靠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用平板电脑看着事先下载好的医学数据。
流放地的条件肯定很艰苦,各种疾病也多。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把可能会用到的各种急救方案和治疗方法,都再复习一遍。
知识,就是力量。
也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颠簸的路,对别人是折磨,对萧玦和他那群训练有素的亲卫来说,却不算什么。
但队伍里,毕竟还有大量的普通人和犯人。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受不了了。
一个年老的囚犯,本就身体虚弱,加上连日的奔波和惊吓,一个没撑住,口吐白沫,从队伍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人了!死人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官差们见怪不怪,正准备把人拖到路边随便埋了,免得耽误行程。
「住手!」
沈晏冲了过去,拦住了他们。
「人还没死!还有气!」
他回头,大声喊道:「姐!有人晕倒了!」
马车的门,立刻打开了。
沈乔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那老者身边。
她没有丝毫嫌弃,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检查。
「是中暑,加上急性的心力衰竭。」她很快做出了判断。
情况很危急。
「把他擡到阴凉的地方,解开他的衣服。」沈乔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急救包里,取东西。
在场的官差和囚犯,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萧玦也勒住了马,远远地看着。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要怎么救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
只见沈乔拿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
不,那不是银针。
萧玦眼神锐利,看得分明。那东西比银针更细,一头连着一个古怪的琉璃管,管里还有透明的液体。
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沈乔撩起老者的袖子,用一种手法,将那根带着琉璃管的细针,扎进了老者手臂的血管里。
「妖术!这是妖术!」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静脉注射?
他们只看到,沈乔把一管不明液体,用一根针,推进了那个将死之人的身体里。
这在他们看来,跟巫蛊之术,没什么区别。
连沈晏都变了脸色。他虽然相信姐姐,可眼前这一幕,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官差们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一脸警惕地看着沈乔。
萧玦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可以容忍她搞特殊,可以容忍她收买人心。
但他绝不能容忍,她在他的队伍里,使用这种来路不明的,诡异的手段。
这动摇了秩序的根本。
「沈乔。」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在做什么?」
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在了沈乔身上。
她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专注地,控制着液体滴入的速度。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和狡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冷静和专业。
这一刻,她不是什么王妃,也不是什么罪臣之女。
她只是一个,医生。
一个,正在和死神抢人的医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老者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他脸上那死灰般的颜色,也褪去了一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支黑色的羽箭,带着破空之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预兆地,直直射向正在全神贯注救人的沈乔的后心!
「小心!」
沈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可一切都太快了!
那支箭,来得太突然,角度太刁钻,目标太明确!
就是要一击毙命!
眼看着,那泛着幽蓝光芒的箭头,就要刺穿沈乔的身体。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马上飞掠而下。
比箭,更快!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彻山谷。
萧玦用他的佩剑,在最后一刻,格开了那支致命的毒箭。
箭矢被击飞,深深地钉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而萧玦,则顺势将沈乔整个揽进怀里,一个旋身,稳稳地落在了几步之外。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扣在她的腰上。
沈乔整个人,都撞进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怀抱。
鼻端,瞬间被一股凛冽的,混合著淡淡血腥气和皂角味的男性气息所占据。
她的脸,正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甚至能听到,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