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寻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景珩越是不反抗，说明他肯定有后手。自己要把条款写死，把能占便宜的缝都堵上。
「一，不可以乱称呼我。」
景珩看着他笔下的字，「包括哪些称呼？」
栗寻没好气地回他，「像小狐狸，小二王子，小宝贝，暂时没想到……反正就是不许。」
「那二王子可以叫吗？」
「嗯……正式场合允许你叫。」
「那私下呢？」
栗寻擡头，笔尖悬在纸上，墨滴啪嗒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景珩，你现在是被考察的对象，不是来考礼官的。」栗寻气呼呼地冲着他说。
景珩「嗯」了一声。
此时，门外传来很轻的抽气声。
栗寻视线扫向门口，几只侍从的影子矮了下去，窗户纸后有狐狸耳尖被压倒，磕到窗框上。
栗寻冷笑一声。
「佟梨。」
外头一阵慌乱，一个抱着礼册的青衣女官推门走进来。
她年纪不大，梳着整齐的发髻，手里的册子多到快遮住下巴。
「二王子，属下在。」
栗寻擡手指了指门外。
「让他们滚远点。」
佟梨偏头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立刻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走得很快，但是没走多远就停下了。
佟梨把礼册放在书案上，压低嗓音。
「二王子，小书阁四面透风。」
栗寻手里笔差点被他捏折了。
「那就让他们把耳朵堵住。」
佟梨一板一眼地开口，「按照宫中规矩，随侍不能离擅自失聪。」
栗寻盯着她看了一瞬。
这是什么鬼规矩？
青丘的礼官平时都在写什么条例，怎么听起来每一条都在和他作对。
景珩擡手，用杯子压住栗寻面前翘起来的纸角。
「继续写。」
栗寻斜着眼看他，「你催什么？这么着急签卖身契？」
景珩把杯子转了半圈摆正。
「嗯，急着要名分。」
栗寻胸口的火苗又往上蹿了一截。
门外又有两声憋不住的咳嗽。
佟梨翻着礼册，假装没有听见。
栗寻咬着笔杆，写下第二条。
「二，未经允许，不能靠近我三步之内。」
景珩随后又问，「那你难受的时候呢？」
栗寻写字的手停下了。
佟梨也放下了手里的礼册，「二王子，这个要写清楚的。分化局认同的陪护条款，必须要写明安抚距离。如果您在保护期内信息素失衡，伴侣陪护人需要合法接近。」
闻言，栗寻擡头，「谁是伴侣 陪护人？」
佟梨看向景珩，又回头看了栗寻，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临时考察伴侣，这在礼册里是没有的，分化局也没有此类先例。如果想要景首领留在青丘陪陪护您，只能挂靠伴侣陪护权。」
栗寻彻底不反抗了。
挂靠，这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景珩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景珩越安静，栗寻就越烦。
这个名分是他临时编造出来压景珩的，现在礼法不认，分化局不认，父王那边又要备案。
如果没有陪护权，景珩今晚就会被赶出内院，可景珩一旦被赶走，婚书纹息又要发热，最后丢脸的还是他。
栗寻把笔往砚台上一放。
「佟梨，我问你，临时考察伴侣这个名分能不能入册？」
佟梨翻到手边第三本册子，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朱批文本上划过。
「族谱殿主册不能。王宫内务小册可是暂时登记，分化局需要的是一个通行说法。」
栗寻眯起他漂亮的狐狸眼，「说人话！」
佟梨想了想，「能住，能陪，不能盖正式章。」
栗寻心里顿时有了一个想法，「那就给他盖个临时章，先糊弄过去。」
佟梨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幻想，「现在没有临时印章。」
栗寻看向景珩，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你们银狼族有吗？」
景珩被这双漂亮的眼睛蛊惑了，「嗯，有巡领临时印章。」
闻言，栗寻想立刻去盖这个印章，但是又被佟梨打断了。
「咳咳，二王子，按规矩，婚约文件是不能盖临时巡领印章。这要是盖了，分化局会把景首领写成青丘东南临时巡逻狼。」
门外又传来一声闷笑。
栗寻也差点没绷住，忍住以后，觉得更气了。
景珩倒是比其他人淡定许多。
「要是能留下来陪你，写成临时巡逻狼也行。」
栗寻重新拿起笔的手一顿，笔尖在砚台边刮出一道痕迹。
景珩是不是有病？堂堂银狼首领，真要写成巡逻狼，银狼族的长老夜里做梦都得坐起来骂他一句恋爱脑。
栗寻又写下第三条。
「三，不许为了留在青丘，故意败坏银狼族的脸面。」
景珩看着他新加的这条，心里有些诧异。
「你在担心我？」
「我才没有担心你，我这是在替青丘考虑。你要是丢脸了，别人会说我眼光差的。」
景珩低低笑了一声。
栗寻拿着笔杆点了点景珩。
「严肃点，不许笑。」
景珩握拳抵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四，不能随便释放信息素。」
「总有例外的时候吧！」
旁边的佟梨立刻接话，「例外需要证明。」
栗寻试图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你非得这么尽责吗？」
佟梨敲着桌上的礼册，「二王子，属下如果不严格运行，分化局到时候退回来，您还得重新写。」
栗寻闭了闭眼，忍着把礼册扔出窗外的冲动。
「写，初分化不适、封息环失效、婚书息纹发热……」
「尾巴打结。」景珩接了一句。
栗寻手腕一滑，「你想死？」
佟梨把「尾巴缠结」四个字写进副页，笔走得飞快。
栗寻扭头看着佟梨，「你还真写？」
佟梨不敢看他，「分化局有兽化失控栏。」
栗寻擡手按住额角。
很好。
他从青丘二王子，变成了分化局兽化失控栏里，重点观察狐狸。
「第五条，不许擅自在我的东西上留狼纹。」
「第六条，不许碰我的尾巴。」
「第七，不许对外乱说我睡觉尾巴打结。」
「第八，不许拿匹配度说事。」
「第九，不许在我吃青梅糕的时候盯着我。」
「第十条。」
栗寻低头写得很慢。
十，不得替我做决定。
这一条落下时，风从窗缝钻进来，案上婚书玉扣的红绳轻轻动了动。
景珩看着那行字，半晌没说话。
「怎么，这条不敢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