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景珩没有动，栗寻心里那点舒坦又缩回去了。
果然，前面九条都能让，到了关键时刻就露出狼尾巴了。
这时，景珩突然动了起来，拿起笔在第十条旁边划了一个小圈。
栗寻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你圈它干嘛？」
「圈起来，提醒我。」
书阁内，两人又开始争论起来。
门外的侍从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随后被同伴捂住嘴拖开。
栗寻耳朵发烫，桌下的尾巴又险些抽到椅子腿。
他本来想看景珩为难，结果这头狼把每一道坎都铺成路，顺手还把路修到他脚边。
这样下去，外人只会说银狼首领有担当，青丘二王子无理取闹。
不行，不能让景珩占全了便宜。
栗寻把十条规矩通读一遍，忽然笑了。
「佟梨，拿朱砂来。」
佟梨递上朱砂盒。
栗寻按了自己的狐尾印，又把花笺推给景珩。
「签字，画押。考察期内，你若犯一条，我就把这张贴去银狼族地大门口。」
景珩看着他，「只贴银狼族地？」
栗寻警觉起来，「那你还想贴哪？」
景珩顺手接过朱砂，「青丘也能贴，让所有人都替你监督我。」
栗寻差点被他绕晕。
这是什么玩法？把自己的限制公开出去，不但不嫌丢脸，还要给他造势？
佟梨眼睛一亮，立刻在旁边小声补充。
「二王子，若公开监督，临时考察伴侣名分会更稳，王宫内务的小册也好记。」
栗寻侧头看她。
「你站哪边？」
佟梨抱着册子，诚恳开口。
「属下站能入册这边。」
门外有人小声附和，「佟梨姑姑说得对。」
栗寻抄起一块糕点就要砸门，门外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景珩在花笺末尾签下名字，按上银狼爪印。银色息纹粘贴朱砂，红光和银光交在一处，很快伏进纸里。
栗寻手腕上的封息环跟着热了一下。
佟梨立刻把清单捧起来，离自己鼻尖远些。
「成了。伴侣陪护权，触碰例外，追责罚则，都齐了。属下拿去给王后过目，再送到分化局备临档。」
栗寻伸出手，「等等，我再看一眼。」
佟梨递归去。
栗寻从头扫到尾，越看越舒坦。
所有条款都写着他的名字，所有例外也压在他的「亲口允许」下。景珩再会钻空子，也得先问他。
这局，算赢。
虽然赢得有点怪。
景珩忽然擡手，指了指第六条。
「这里少一个字。」
栗寻低头。
第六条写着「不许碰我尾巴，除非我亲口允许」，字没少。
「哪里？」
景珩的指尖停在「尾巴」二字旁边，没碰纸。
「你有九条尾巴。要写一条，还是九条？」
栗寻擡起头，边写边磨牙。
「所有尾巴都不许碰。满意了吗，景、首、领？」
景珩看着那行新字。
「满意。」
佟梨把清单收起，用青丘内务封绳捆好。她刚要转身，青萍身边的侍女捧着一只白玉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一份新表，纸面比婚书副本还厚。
侍女在门口行礼。
「二王子，王后让奴送来青丘婚约公示表，请二王子和景首领先填第一栏。」
栗寻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第一栏？」
侍女把表放到案上，乖乖退了两步。
第一栏用朱笔写着六个字。
伴侣同住位置。
景珩也看见了。
佟梨把刚封好的考察清单抱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
「二王子，这一栏......分化局也要看。」
窗外，廊柱后那群侍从又把耳朵竖了起来。
「拆墙。」
栗寻盯着那栏「伴侣同住位置」，开口就把佟梨手里的礼册吓歪了。
景珩站在案边，看着栗寻把「外间软榻」四个字划了三遍。
佟梨把礼册扶正，咽了口气。
「二王子，墙不能拆。寝殿是王宫主殿偏院，拆动梁柱要报内务司，还要王上批覆。」
栗寻一连提议了许多，都被否定了，最后把自己气着了。
「考察期内必须听我的。」
这句现在回头咬他，咬得还挺准。
栗寻心里盘算了一圈：
不能让景珩住太远，婚书会发热。不能让景珩住太近，侍从能传出十八个版本。还不能把人赶走，否则礼法那边又说他不配合保护期。最好弄个能让景珩在，又让他看不见的办法。
晚间，青萍来到栗寻的寝殿里，坐在圆桌边，手里捧着茶，看着几个侍女把最后一只软垫摆正。
「寻寻，净息香一炉能燃两个时辰。」
栗寻立刻接话。
「若不平稳，也不许靠近。」
佟梨从礼册里抽出下午刚签的考察清单。
「二王子，初分化不适，封息环失效，婚书息纹发热，尾巴缠结，均为例外。」
门外的侍从全低下头。
有人肩膀抖得厉害，被旁边同伴掐了胳膊才停。
栗寻一把夺过清单，「谁让你念出来的？」
佟梨诚实答，「要按流程进行核对。」
栗寻看着清单上自己亲手加的「所有尾巴」，太阳穴突突跳。
下午赢得多风光，现在漏洞就有多甜腻。
景珩坐到外间软榻上，身体刚落下，栗寻腕间的封息环便安稳了些。
银扣内侧的狼纹贴着皮肤，热意退到刚好能忽略的程度。
栗寻看见自己袖口下压着的银纹，心里更烦。
「你坐远点。」
景珩起身，往外退了一步。
封息环当场发热。
净息香被压得火星一暗，白烟拐了个弯，往景珩那边飘。
侍从们齐齐低头。
青萍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唇边没压住。
栗寻立刻把袖子按住。
「回来。」
景珩回到原位。
封息环凉下去。
栗寻咬牙。
「再退半步。」
景珩照做。
封息环又热。
栗寻鼻尖闻到自己的青梅味，脸色一沉。
「回来。」
景珩回来。
青萍轻咳，「看来位置很准。」
栗寻看向她。
「母后，你是不是很开心？」
青萍放下茶盏。
「没有，母后只是在看礼法是否合宜。」
栗寻盯着她。
青萍笑吟吟补了一句。
「顺便看你还要折腾几次。」
栗寻：「......」
亲娘。
真亲。
佟梨捧着青藤尺，尽职尽责地又量一遍。
「景首领现在的位置，距二王子床榻九步半。若再退，超过十步，封息环有反应。若再进，需二王子亲口允许。」
栗寻立刻抓住救命绳。
「听见了吗？再进要我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