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供奉殿的议事厅总是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整座大厅呈圆形穹顶结构,最高处距地面足有二十丈有余,穹顶上镶嵌着一幅巨大的武魂殿标志:一尊天使圣象张开六翼,以金色与白色为主调,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四面墙壁以深灰色的花岗岩砌成。
每隔三丈便有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拔地而起。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环形石桌,桌面以整块墨玉打磨而成,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天使圣象的影子。
石桌周围均匀地分布着八把高背石椅,椅背顶端各刻有对应的数字,依次排列。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从东侧的高窗斜斜地射入,在墨玉桌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分界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整个大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然而这份安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的。
「五哥,还搁这睹物思人呢。」
降魔的声音打破了议事厅的寂静。
他坐在光翎的右侧,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在桌下,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向身旁的人。
光翎没有理他。
确切地说光翎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过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心里的一枚匕首吊坠上。
那枚吊坠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以某种暗银色的金属铸成,形状是一柄微型的匕首,刀柄处缠绕着一圈极细的红绳,红绳已经有些磨损,颜色也不再鲜艳,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吊坠的刃面。
降魔等了一会儿,见自己五哥没有反应,索性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凑得更近了些。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与千钧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千钧那份沉稳,多了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张扬与锐气。
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五哥,还搁这睹物思人呢,没啥好看的,人死不能复生。」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光翎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个停顿。
短暂到如果不是降魔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光翎缓缓擡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老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降魔本能地觉得不妙。
但他的嘴比脑子快,已经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啊?」
「老夫这些天是没揍你吗?」
光翎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他握着吊坠的那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另一只手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降魔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又在看着光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飞快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嘴里嘟囔着。
「不是,五哥,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看看你,从坐下到现在,捧着那玩意儿看了小半个时辰了,我这当弟弟的不得……」
「你当弟弟的应该闭嘴。」
光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降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以一种极其委屈的语气小声说了句:「人善被人欺。」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但议事厅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更何况是一句完整的话。
光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偏过头看着降魔那张写满了「我没错但我认怂」的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今年六十出头,在七位供奉中排行第五,面容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许人。
他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圆润柔和的脸部线条带着孩童般的稚嫩感,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长长的银色睫毛覆盖着眼睑,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蓬松微卷的银白色长发泛着淡淡的蓝光,额前中分的刘海柔顺地垂落,左侧稍长的发丝恰好遮住了紧闭的左眼。
鬓角两侧有两缕稍短的发丝,一部分头发被一枚金质小弓箭发扣利落地束在脑后,其余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与冰晶化的左臂上。
此刻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人善被人欺?你?善良?」
降魔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怎么不善良了?五哥,你摸着良心说我老七什么时候对你不善良过?」
「上个月。」
「上个月怎么了?」
「你把老夫的茶具摔了一套。」
「那是意外!」
「前个月。」
「前个月又怎么了?」
「你把老夫书房的花瓶打碎了。」
「……那也是意外。」
「大前个月……」
「行了行了行了!」降魔连忙摆手,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五哥,你这记性也太好了吧,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记得。」
光翎轻轻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又摸向了那枚匕首吊坠。
他没有再说话,但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眼底的凉薄也因此淡了几分。
降魔斗罗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成功转移话题,安全过关。
但这份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
「老五他天天搁那思念自己的小青梅,都看了那个吊坠几十年,你没有小青梅自然是不知道这种感觉的。」
雄狮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股子的豪迈和毫不掩饰的调侃意味。
降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光翎斗罗左侧的雄狮斗罗。
雄狮今年八十有余,但是外表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
他身形魁梧壮硕,即使坐在石椅上也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个头,一头暗金色的短发蓬松,面容粗犷,浓眉大眼,嘴角挂着一抹大大咧咧的笑。
此刻他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看向光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看向降魔的眼神里则写满了「你自求多福」。
降魔深吸一口气:「四哥。」
「嗯?」
「你好会戳我和五哥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