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真诚极了。
真诚到雄狮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雄狮的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他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老七，你这张嘴啊，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实诚还是说你欠。」
降魔面无表情：「四哥，我哪里欠了？」
「你哪里都欠。」雄狮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看看你刚才说的什么话『人死不能复生』，这话是能跟老五说的？你是嫌他揍你揍得不够狠还是怎么的？」
降魔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瞥了光翎一眼，发现自己的五哥正用一种「你给我等着」的眼神看着他，顿时觉得后背一凉。
他干咳一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那不是在安慰五哥吗？」
「你那叫安慰？」雄狮瞪大了眼睛，「老七，你管那叫安慰？」
「怎么不叫安慰了？」降魔不服气，「我让他别睹物思人了，这不是为他好吗？整天看着那吊坠，看几十年了，越看越难受，何必呢？」
「你……」雄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光翎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换了个方向。
「行行行，你说得有理，你说什么都对。」
降魔刚要得意，就听见雄狮补了一句：「反正挨揍的不是我。」
降魔：「……」
他默默地把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
光翎斗罗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对话。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匕首吊坠，红绳在他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吊坠上却又像是通过吊坠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议事厅的石墙和穹顶都困不住他。
雄狮看了他一眼，忽然收了笑，声音也放低了几分：「老五，你那小青梅……」
「四哥。」光翎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要是也想挨揍，也可以继续说。」
雄狮一愣，随即失笑：「得，我不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想吃糖葫芦不？」
光翎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擡起眼看向雄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什么？」
「糖葫芦。」雄狮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我记得你曾经最爱吃那玩意儿，每次出去巡逻都要买一串，有一回吃得满嘴都是糖渣子，还硬撑着说『老夫又不是小孩子，谁爱吃这种东西』，结果第二天又偷偷去买了两串。」
光翎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四哥！」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谁……谁以前吃糖葫芦了？」
「你啊。」
「老夫没有！」
「你就有。」雄狮丝毫不惧他的威胁，反而笑得更欢了，「老五，你这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说你没有，那你脸红什么？」
光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触手滚烫，他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老夫这是……热的！」
「热的？」雄狮斗罗擡头看了看议事厅高处的窗户。
午后的阳光确实有些晒，但室内阴凉，穿堂风从走廊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凉意。
他挑了挑眉：「行，你说热的就是热的。那糖葫芦你还吃不吃？」
光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又不自觉地转了一下那枚匕首吊坠，红绳在他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勒痕。
他的目光落在吊坠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什么馅的？」
雄狮斗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使劲绷着脸，用最正经的语气说道：「山楂的，草莓的，葡萄的，你想吃什么馅的？」
光翎犹豫了一下：「山楂的吧。」
「成。」雄狮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老五想吃山楂的，老七你呢？」
降魔正缩在椅子里默默降低存在感，突然被点名，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啊？我？」
「不问你问谁？吃不吃？」
降魔飞快地看了光翎一眼，又看了看雄狮，确认自己的五哥目前没有要揍他的意思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草莓的？」
「行。那就山楂的草莓的各来两串，再买两串葡萄的，大哥他们要是回来了也可以尝尝。」
雄狮说着就要往外走，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椅子范围，却又被光翎叫住了。
「四哥。」
「嗯？」
光翎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纠结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是觉得咱们三个是一个月没挨骂太老实了吗？」
雄狮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光翎那张写满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脸。
又看了看降魔斗罗那张写着「我也觉得有问题但我不会说出来」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怎么了？」他故作镇定地问道。
「你说怎么了？」光翎伸手指了指大厅正中央的环形石桌，又指了指高处的穹顶，「这是哪儿？供奉殿议事厅。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哥通知有要事商议的日子。你……武魂殿供奉殿四供奉，在这种场合，这种时间说要出去买糖葫芦？」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质问。
雄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擡头看了看穹顶上那尊神圣不可侵犯的天使圣象，沉默了三秒钟。
「那……我去去就回？」
光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揍人的冲动。
「四哥。」
「嗯。」
「你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雄狮迅速收回脚，坐回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典礼。
「不信。」他说道，声音洪亮。
光翎：「……」
降魔斗罗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光翎一个眼刀飞过去。
降魔的笑声立刻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嗝」声。
他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忍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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