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光翎忽然站了起来。
雄狮和降魔同时一愣。
「走?」雄狮不确定地问道,「走哪儿?」
「买糖葫芦。」光翎面不改色地说道,顺手把匕首吊坠收进了衣服里,「你不是说要买吗?走。」
雄狮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这是议事厅、今天有要事、大哥会骂吗?」
「你说得对。」光翎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我们要在大哥回来之前回来。」
雄狮:「……」
降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走走走。」雄狮率先站起身来,动作之快与刚才判若两人,他一把拽住光翎的胳膊,另一只手朝降魔一挥,「老七,跟上跟上。」
降魔斗罗还有些犹豫:「真去啊?大哥要是回来看见我们都不在……」
「怕什么?」雄狮满不在乎地说,「大哥又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出去转一圈,半个时辰就回来,谁知道我们出去过?」
「可是二哥和三哥还在……」
降魔斗罗话说到一半,下意识地看向议事厅的另一侧。
环形石桌的对面靠近东侧高窗的位置,金鳄和青鸾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金鳄闭着眼睛,双手搭在石椅扶手上,呼吸平稳绵长,像是在假寐。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古板严肃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更加冷硬。
青鸾坐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表情清冷淡漠,仿佛这间议事厅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一只手搭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频率极慢,像是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降魔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看着两位兄长,又看了看已经快走到门口的雄狮和光翎,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该留下。
雄狮显然也注意到了金鳄和青鸾的存在,但他的反应比降魔坦然得多。
「二哥,三哥。」他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我们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金鳄斗罗没有睁眼。
青鸾斗罗也没有回头。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雄狮斗罗面不改色拉着光翎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回头来到降魔身边,顺手拽了他一把。
降魔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的金鳄和青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走到议事厅门口。
说是鬼鬼祟祟。
其实雄狮斗罗的步伐沉稳有力。
光翎斗罗的姿态从容不迫。
只有降魔斗罗一个人缩着脖子弯着腰,活像做贼心虚。
他这种做派反而让三人的行动看起来格外可疑。
如果此时有人从走廊对面走过来,一定会觉得这三位供奉大人正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七,你能不能正常走路?」光翎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这不是怕惊动二哥三哥吗?」降魔小声辩解。
「你像只偷了米的老鼠一样,不惊动也惊动了。」
「……五哥,你能不能别总拿老鼠比划我?」
「那换一个。像只偷了鱼的猫?」
「这不一样吗?」
「不一样,猫比老鼠好看。」
降魔沉默了一下:「谢谢五哥?」
「不客气。」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议事厅门口的阴影中,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最终完全听不见了。
议事厅重新归于寂静。
千钧斗罗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降魔斗罗的旁边。
作为降魔斗罗的双胞胎哥哥,千钧斗罗的长相与弟弟格外的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降魔张扬锐利,千钧内敛沉稳,眉宇间多了一份深思熟虑的老成,少了一份不管不顾的冲动。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此刻微微眯起,看着议事厅门口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环形石桌对面的金鳄和青鸾。
「二哥,三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显得有些清冷,「大哥今天不是说有要事吗?」
金鳄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闭着眼睛,面容古板严肃,嘴唇微微抿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议事厅门口的方向,然后又收回目光落在千钧身上。
「现在都下午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老四,老五,老七能老老实实在这里待一个上午都不拆家都算老实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
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千钧斗罗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双胞胎弟弟降魔……
那个从小就不消停、长大了也没见收敛多少的家伙能在这个议事厅里安安静静坐上半个时辰确实已经算是奇迹了。
更何况今天上午雄狮斗罗和光翎斗罗都在。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不把议事厅的屋顶掀翻都算是克制。
「二哥说得是。」千钧斗罗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金鳄斗罗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青鸾斗罗这时候才转过头来。
墨黑利落短发,他的五官立体深邃,眉眼冷峻锐利,剑眉星目,眉睫纤长,一双青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开口了。
千钧摇了摇头:「大哥没说具体时间,只说今天有要事商议,让咱们在议事厅等着。」
青鸾微微颔首,目光移向高窗外的天空。
午后的天空很蓝,云层很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在远处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金鳄忽然开口了。
「快了。」
千钧斗罗和青鸾斗罗同时看向他。
金鳄斗罗没有睁眼,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毕竟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议事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千钧斗罗的眼神微微一变。
青鸾斗罗的手指也停止了点桌面的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二哥。」千钧斗罗斟酌着开口,「大哥今天说的要事就是关于那个女人的?」
金鳄斗罗没有回答,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