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窈。」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姑娘,「武魂殿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有最丰富的药材储备,有最完善的修炼环境。你的身体需要调养,在这里你能得到比这里好一万倍的照顾。」
殷窈没有说话。
千道流继续说道:「而且……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武魂殿的情报网络可以帮你找。你一个人窝在这个小村子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外人,你指望怎么找?靠运气吗?」
这句话戳中了殷窈的某个点。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千道流说得对。
她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三十里外的镇子,买药、买粮食、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她不敢走太远,不敢离开太久。
因为她怕那个人来找她的时候她不在。
可是几十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奇迹,没有惊喜,甚至那个人都没有出现过。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里醒来,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问自己一个问题。
你到底在等谁?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谁。
她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一个洞,一个怎么填都填不满的洞。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会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像是身体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一个人丢了半条命,剩下的一半在苦苦支撑却不知道支撑的是什么。
千道流看见她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没有继续逼她,而是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慢慢考虑。」他说,「我不急。」
殷窈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
千道流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可是我很难养的。」她忽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自嘲,「你确定你们能养活我?」
千道流:「……」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冲动的话。
「有钱。养你绰绰有余。」
殷窈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嘲讽和凉薄的笑。
而是一种很浅的像是冰面下透出来的一丝暖意的笑。
她的嘴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酒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光。
短暂到千道流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大供奉,你知道吗。」她说道,「你刚才那句话像极了一个冤大头。」
千道流:「……」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殷窈收敛了笑意,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大供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这样……去了武魂殿也是给你们添麻烦。我一个黑暗属性的魂师和一屋子的光明属性待在一起,你觉得能有什么好结果?」
「那是我的事。」千道流说道,「供奉殿的事,我说了算。」
殷窈挑了挑眉:「大供奉好大的威风。」
「不是我威风。」千道流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是我有责任。武魂殿供奉殿的每一位供奉,都是武魂殿的中流砥柱。你能来是我们的荣幸。至于属性冲突……那都是小事。」
「小事?」殷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大供奉说得轻巧。你的供奉殿里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脾气大。我一个外人,还是个将死之人,去了不被他们欺负死?」
千道流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雄狮斗罗那大大咧咧的性格。
他想起降魔斗罗那张管不住的嘴。
他想起青鸾斗罗那副清冷孤高的做派。
他想起金鳄斗罗那张永远板着的脸……
还有光翎。
想起光翎,千道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五那个脾气……确实是个问题。
但他很快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你放心。」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殷窈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情绪翻涌。
最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让我想想。」她说道。
千道流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追问,没有催促。
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放在门口。
玉牌通体雪白,正面刻着一个天使圣象的浮雕,背面刻着武魂殿的标志,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想好了,就捏碎这枚玉牌。」他说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殷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牌,没有伸手去拿。
千道流也不在意,收回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篱笆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殷窈一眼。
她依然站在门框里,黑色的斗篷裹着她单薄的身体。
「殷窈。」他喊了一声。
她没有应,但她的目光从兜帽的阴影里望过来,落在他脸上。
千道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你等的那个人对你一定很重要。」
殷窈没有说话。
千道流也没有等她的回答,转身走出了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殷窈站在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很久很久没有动。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玉牌。
雪白的玉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天使圣象张开六翼,栩栩如生。
殷窈伸出手,把那枚玉牌拿了起来。
玉牌的触感冰凉,握在手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不是希望。
而是某种可能性。
她把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收进了斗篷内侧的口袋里。
转身关门。
木门合上的那一刻,风铃又响了几声,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院子里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只有那些细碎的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