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抓到了迟到的学生，不骂也不罚，就那么看着你，等你主动交代。
降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举着糖葫芦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杵在议事厅中央。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环形石桌旁坐着的人。
金鳄闭着眼睛，青鸾低头看书，千钧端着茶杯假装在喝茶，没有一个人看他。
他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慌张，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完了」的绝望上。
「大哥。」他的声音瞬间从高亢变成了蚊子哼哼，「是五哥踹的。」
他说着飞快地往旁边一闪，把身后的人露了出来。
光翎斗罗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确切地说是踹门的姿势。
他的脚刚收回来，袍角还没来得及落下，整个人就这么定在原地和千道流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的表情比降魔镇定得多。
准确地说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只是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长长的银色睫毛颤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他慢慢地收回脚，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袍角，然后以一种「我什么都没做」的姿态，不紧不慢地走进议事厅。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雄狮斗罗。
雄狮斗罗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攥着几串糖葫芦，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他的脸上呈现出的是一种「我招谁惹谁了」的茫然。
他张着嘴看着光翎斗罗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缩到一边的降魔斗罗，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千道流。
「四哥要带老夫去的。」
光翎斗罗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事情。
雄狮斗罗：「……」
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老五！」他快步走到光翎的身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的良心呢？！」
光翎头也不回，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顺手从雄狮手里抽走了那串山楂糖葫芦，咬了一颗下来，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被狗吃了。」
雄狮：「……」
降魔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千道流敲了一下桌面。
「笃」的一声，议事厅里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金鳄睁开了眼睛。
青鸾放下了书。
千钧把茶杯搁在桌上。
雄狮连忙把剩下的糖葫芦放在桌面上。
放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数了数，山楂的两串、草莓的两串、葡萄的两串，一串都没少。
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降魔也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椅子，坐下的时候还不忘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千钧，小声说道：「哥，大哥脸色怎么样？」
千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降魔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光翎斗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吃着糖葫芦。
他的吃相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先用门牙轻轻咬掉外面的糖衣，嘎嘣脆响，然后再小口小口地啃里面的山楂，酸得眉头微皱，但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吃得很专注。
专注到好像这间议事厅里只有他和手里的糖葫芦。
千道流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有点事情要和你们说说。」
这句话落下之后，议事厅里最后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消失了。
雄狮不再惦记他的糖葫芦。
降魔也不再和千钧交头接耳。
连光翎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芦放在桌面上，擡起头看向千道流。
他的左眼依然闭着，长长的银色睫毛覆盖着眼睑，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右眼微微眯起，露出一点冰蓝色的瞳孔。
所有人坐好了。
环形石桌旁坐了七个人。
千道流、金鳄、青鸾、雄狮、光翎、千钧、降魔。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桌面中央那几串糖葫芦上，停顿了一瞬。
「马上我们供奉殿还会来一个人。」他说。
降魔斗罗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在桌下随意地伸着，一只手托着下巴，表情轻松得很。
「来呗。」他语气里满是不在乎，「又是一个九十六级？大哥从哪里挖来的？」
他说的「又」字是有原因的。
武魂殿供奉殿的几位供奉，除了千道流和金鳄，其余的人大多是千道流这些年来一个一个「挖」来的。
有的是从其他势力招揽的。
有的是在民间发现的。
有的是从武魂殿内部提拔的。
降魔自己就是十几岁的时候被千道流看中带回来培养的。
在他看来千道流又出去「挖」了一个人回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雄狮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比降魔正经一些，但也不怎么上心。
他伸手把那几串糖葫芦往旁边拨了拨，给桌面腾出一块空地，然后把两只胳膊架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
「就是人多热闹啊。」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大大咧咧的豪迈劲儿，「咱们供奉殿就七个人，平时冷冷清清的，多来一个也好，起码吃饭的时候热闹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因为「买糖葫芦」这件事被千道流抓了个正着。
事实上在场的几个人，除了千道流和金鳄，其他人对千道流今天出去找人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大哥上午就出了门，说是有点事情要办，没说去哪儿，也没说去见谁。
早上的时候金鳄和青鸾先到了议事厅，然后是千钧和降魔，最后是雄狮和光翎。
几个人在议事厅里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百无聊赖。
等到雄狮终于坐不住了说要出去买糖葫芦。
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
至于千道流去找的是什么人、多大年纪、什么实力、为什么要来供奉殿，他们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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