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劈开黑暗。
海浪轰鸣退去。背上刀割般的剧痛瞬间消失。
楚风猛吸一口气。
喉咙里不再是腥咸海沙,也没有铁锈味。
一股异香钻进鼻腔,很清凉,像炎夏里灌下一口冰水。
他艰难撑开沉重眼皮。
入眼没有沙滩,没有烈日,没有那些冷漠的赶海人。
一片无边海域铺在前方。水面像镜子一样平,透出幽蓝微光。
这绝不是金沙岛。
半空悬着一块全息面板。半透明,闪着蓝芒。
面板正中跳动着一行红字。
「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空间初次融合完毕,请尽快修复!」
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脑中炸响。
楚风指节攥紧。没死。
老天没收他。
他强撑着擡起头。
胸腔里断骨还在皮肉里戳着。痛觉被某种未知力量压制了大半。
意念刚动,悬空面板像画卷般拉开。
庞大信息流像锥子一样扎进脑仁。
楚风闷哼一声,牙齿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沉淀。
这里是【海洋寻宝空间】。
面板第一栏光芒大作。
【全息海洋雷达】。
下面附着极度详尽图解。以他肉身所在位置为圆心,雷达能无死角扫描方圆海域。
无论是深海鱼群、海底暗礁,还是被泥沙掩埋几百年的水下古董。
只要有价值,全逃不过雷达扫描。
所有高价值目标按光芒分级:白、绿、蓝、紫、金。
光芒越盛,价值越高,金色属于传说级稀有物。
有了这东西,这片海就是他不设防的后花园。别人看不见海底,他能看个底朝天。
楚风视线往下挪。
海域岸边矗立着一长排金属方格。
表面流转着银色微光,像银行保险库大门,排列整齐,一眼望不到头。
【绝对保鲜储物格】。
一行烫金说明浮现。
「空间内时间绝对静止,存入物品状态永久锁定。」
这几个字砸在楚风心头,比雷达更让他震惊。
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一条鲜活海鱼扔进去,放上十年再取出来,鱼鳃照样开合,鱼尾照样扑腾,甚至连一滴水都不会蒸发。
楚风干裂的嘴唇慢慢咧开,血珠从唇瓣裂口渗出来。
他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管。
一九七五年,这是个连买半斤猪肉都要掏肉票的年代。
金沙岛四面环海,交通全靠一个月两趟的破旧柴油船。
岛民打上来的顶级海货,运不出去。几斤重的锦绣龙虾,手臂粗的海参,一旦离水,几个小时就会发臭变质。最后全烂在沙滩上当肥料,或者几分钱贱卖给收购站。
楚天赐算盘打得真响,买通人脉断他生路,把他扔在这穷乡僻壤,想让他像野狗一样烂在泥滩里,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当他的京城大少爷。
楚风一巴掌拍在白玉地面上,手掌震得生疼。
有了这个空间,死局彻底翻转。
别人下海摸瞎,他有雷达扫金;别人愁海鲜发臭,他能绝对保鲜。顶级海货存进空间,运到大城市就能卖出天价。
楚家想要他死,他偏要活出个人样。
他要在这片穷海域创建远洋帝国,造最大渔船,盖最高大楼。
用钱砸烂京城楚家的洋房!用票子抽李婉和楚建业的耳光!
他要让楚天赐跪在四九城大街上要饭,把踩过他脸的那只脚一寸寸敲碎!让林若雪那个蠢女人悔青肠子!
情绪起伏太猛,胸腔里像塞了颗炸弹。
断骨狠狠错位,直接扎进肺叶深处。
「哇」的一声,楚风猛咳起来。
一大口黑血喷在洁白地面上,触目惊心。笑声戛然而止。
现实中的肉体撑不住了。闷罐车里六天的脱水加上打手重踹,内脏大出血正在要他的命。
生命力像漏底的水桶飞速流失。
面板上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鸣笛声充斥整个空间。
红光映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警告!宿主多处器官严重衰竭!」
「预计三分钟后脑死亡!」
「宿主死亡,空间即将随之崩塌!」
三分钟。
楚风死咬牙关,腮帮子肌肉高高鼓起。他不甘心!
金手指刚到手,逆风翻盘的机会就在眼前,凭什么死!
他死死盯着那片幽蓝海域寻找生机。求生本能压榨着最后一点脑力。
他眼珠子通红,像雷达一样扫视四周,视线穿过全息面板下沿,停在岸边。
那里有一块白玉石砌就的井栏,直径约莫一米。
井里不是死水,在咕嘟嘟往上翻涌,水流泛着莹莹白光。那股好闻的异香,源头就在这里。
面板立刻弹出一行小字。
【灵泉海眼】。
功能介绍只有寥寥两行。
「饮用:洗筋伐髓,重塑根骨,瞬息修复致命创伤。」
「外用:稀释入海,对极品海洋生物具致命吸引力。」
修复致命创伤!
这几个字像探照灯一样打进楚风眼里。他眼睛亮得吓人,像饿极的野狼盯上猎物。
活下去。只有喝到那口水才能活。
他趴在地上,双臂往前伸,手指抠住白玉地砖缝隙,用力。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要挣破皮肤。
「呃啊——」低吼声从牙缝里挤出。
下半身完全没知觉,像拖着两根沉重的木头,他全靠两条胳膊发力,往前挪动半寸。
胸口断骨在皮肉里搅动。冷汗混着血水滴在地砖上,身后拖出一条半米长的暗红血痕。
距离泉眼还有十几米。平时走过去只要五秒,现在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面板倒计时无情跳动。
「两分三十秒。」
楚风下巴磕在硬质地面上,下颌骨几乎震碎,满嘴血腥。
他再次往前伸手,指甲劈裂,翻卷过来,十指血肉模糊。
他不看手,只盯着那口翻涌白光的水井,那是唯一活路。
「两分钟。」
又挪了一米。
眼前一阵阵发黑,肺里空气越来越少。每喘一口气,都带出浓重血沫。
脑子里闪过画面。打手满是泥点子的皮鞋,楚天赐高高在上的冷笑。那些脸在眼前晃动,嘲笑他像条死狗。
「一分三十秒。」
爬。像虫子一样往前蠕动。
大腿上被礁石划开的烂肉在地上摩擦,留下一长串触目惊心的印记。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楚天赐还活着,他不能死。
「一分钟。」
距离泉眼还有最后两米。
楚风左臂突然剧烈痉挛,肌肉拧成一团,使不上一点力气。手肘一软,他重重砸在地上。
眼前彻底黑了,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要完蛋了吗?
不!绝不!
他张开嘴,狠狠咬住右臂内侧软肉。牙齿直接咬穿皮肉,尝到滚烫的鲜血。
剧痛刺激大脑,换来短暂清明,视线重新聚焦。
「三十秒。」
他靠着右臂单手扒地,左腿像死物一样拖在后面。
一点,再一点。
最后半米。
「十秒。」
手指终于触碰到白玉井栏,冰凉触感传遍全身,浇灭一丝燥热。
他用尽这辈子最后一点力气,右臂发抖,死死抠住井沿,撑起上半身,脑袋搭在井口边缘。
「五秒。」
倒计时变成刺眼的血红色。
楚风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插入散发微光的泉水中。
水流轻抚指尖,带来奇异的暖意。
他捧起一捧清冽泉水,向着自己干裂冒烟的嘴唇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