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灌进破旧渔屋的豁口,发出「呜呜」的闷响。
楚风蹲在三米高的黑礁石后。手指抠着粗糙的藤壶,指腹传来尖锐的刺痛。
胃里空得像个无底洞,酸水一阵阵往上翻涌。
极度的饥饿让他的视线边缘泛起微弱的黑影。
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强行压下那股虚弱感。
平坦的沙地上,手电筒惨白的光柱乱晃。
大妹苏红叶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纤瘦的双臂,死死挡在七个妹妹前面。
她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肩膀抖得厉害。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那张温婉清丽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身后,二妹陈青穗死咬着下唇,指关节泛白,紧紧攥着苏红叶的衣角。
三妹武蓝心像头炸毛的小豹子。她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的贝壳,冲着前面呲牙。
最小的八妹童金橘只有豆丁大。她缩在姐姐腿后,捂着嘴直打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大麻子抖了抖手里那张按着红手印的借条。
满脸坑洼挤在一起,视线黏在苏红叶曼妙的曲在线,毫不掩饰那种黏腻的贪婪。
「苏红叶,算盘打清楚没?」
王大麻子吐掉嘴里的烟屁股。黑皮鞋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你那个死鬼养父,临死前借了我五十块钱。按照咱们金沙岛的规矩,利滚利,今天刚好三百整。」
三百块。
在1975年这个买盒火柴都要算计的穷苦渔村,这是一笔能逼死人的巨款。
苏红叶胸口剧烈起伏。
「放屁!」她声音劈了叉。「我爹病重,你故意拿假人参下套骗他签高利贷!这钱……我们认不了!」
「认不了?」
王大麻子冷嗤一声,肥厚的手掌拍在肚皮上。
「欠债还钱。还不上,就拿人顶。」
他往前重重迈了一大步。
「大妹子,你今晚乖乖跟我回去。洗干净,入洞房伺候老子。」
王大麻子转过头,舔了舔黄牙。手指点向苏红叶身后的那群女孩。
「至于这七个水灵灵的小丫头片子。明早装船,全拉到黑市卖了抵债!」
女孩们炸了锅。
绝望的哭喊声混着海风,刺得楚风耳膜生疼。
苏红叶急红了眼。
她一把抓起脚边那把生锈的破鱼叉,倒转头。
叉尖死死抵住自己的喉咙。
生锈的铁刺瞬间扎破表皮,渗出一道刺眼的血线。
「你别过来!过来我就死在这,你人财两空!」
王大麻子根本不吃这套。
他偏头吐了口浓痰,冲身后三个五大三粗的狗腿子扬起下巴。
「按住她。别弄花了脸。」
三个壮汉搓着手,满脸淫笑地扑上去。
「别碰我姐!」
三妹武蓝心尖叫着冲出来。她低着头,一头撞向最前面的黑背心汉子。
长期营养不良的干瘦身体,哪有什么力气。
黑背心汉子骂了句娘。反手一巴掌抡过去。
「啪!」
武蓝心像断线的风筝被掀翻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蓝心!」苏红叶凄厉尖叫。
黑背心汉子咧着嘴,脏兮兮的大手直奔苏红叶的肩膀抓去。
苏红叶绝望地闭上眼。双手发狠,用力把鱼叉往脖子里送。
「嗡——」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一块拳头大的海卵石,像出膛的炮弹。
「砰!」
石头精准无比地砸中黑背心汉子的面门。
鼻梁骨塌陷的脆响让人牙酸。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往后倒下,砸起一片沙尘。
沙地死寂。
所有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射,最后定格在礁石旁。
楚风赤着上身,踩着长满海蛎子壳的礁石,一步步走出阴影。
海水顺着他垒块分明的腹肌往下滴。
月光下,他经过灵泉洗髓后的肌肉线条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眼神冷得像极地寒冰。
王大麻子愣了两秒,猛地瞪大眼。
「妈的,是你?」
白天楚家派人把这个废人扔在沙滩上等死,他还远远看热闹来着。
怎么活了?还一身腱子肉?
短暂的惊愕后,王大麻子恶向胆边生。
「一个城里赶出来的病痨鬼,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指着楚风,唾沫横飞。
「掏刀!弄死他丢海里喂鱼!」
剩下两个壮汉从后腰摸出匕首。刀刃在手电光下泛着寒光。
一左一右,朝着楚风猛扑过来。
楚风胃里猛地绞痛。
极度饥饿让他的脚步虚浮了半寸。
左边那把刀直奔他心窝扎来。
楚风嘴角一扯。右脚猛踏沙地。
基因优化带来的恐怖爆发力瞬间启动。沙子炸开,他身体诡异地侧扭。
刀刃擦着他的肋骨走空。
楚风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手腕上。
「咔嚓。」
腕骨直接折成九十度。匕首掉进沙堆。
汉子捂着断腕跪在地上惨嚎。
右边的壮汉已经逼近,刀尖斜挑楚风脖颈。
楚风不躲不避。借着转身的惯性,右腿像钢鞭一样抡了出去。
一记结结实实的正蹬。
脚底板精准印在壮汉胸口。
「砰!」
一百八十斤的汉子双脚离地,飞出三米远。
重重砸在废弃的破木船壳上,连带着腐朽的木板一起干塌。
不到十秒。
三个恶霸全废在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抽搐。
王大麻子腿肚子开始抽筋。
手里的烟头掉在皮鞋上烫了个洞,他都没敢动。
楚风大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湿漉漉的脚板就在沙地上印出一个深坑。
「你……你别过来!」
王大麻子连连后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手抖得像筛糠。
「我姐夫是公社书记!你敢动我——」
话没说完。
楚风身形一晃。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王大麻子的脖子。
楚风单臂发力。
一百六十多斤的王大麻子,直接被双脚离地提了起来。
王大麻子眼珠子往外凸。双手拼命扒拉楚风的胳膊,两条胖腿在半空乱蹬。
楚风空出左手。两根手指夹过王大麻子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借条。
「撕拉。」
按着红手印的借条,被当面撕成两半。
楚风手指翻飞。纸片越来越小。
他手一扬。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糊了王大麻子一脸。
缺氧让王大麻子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能清楚感觉到楚风指骨传来的冷意。那是要杀人的力道。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王大麻子的裤裆流出来。
骚臭味瞬间弥漫。
楚风眉头一皱。
「垃圾。」
他反手两个势大力沉的耳光抡过去。
「啪!啪!」
两声脆响。王大麻子半口黄牙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楚风手一松。
王大麻子像头死猪一样砸在沙地上。
他捂着漏风的嘴,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王大麻子踢了地上几个手下一脚。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丢了手电筒,疯了一样钻进夜色里逃命。
海滩上重新恢复宁静。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苏红叶丢掉手里带血的鱼叉。
她看着月光下宛如天神下凡的楚风,眼泪决堤。
「扑通。」
她双膝一软,直直跪在粗糙的沙地上。
身后的七个惊魂未定的妹妹见状,也跟着齐刷刷跪成一排。
「恩公!」
苏红叶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姐妹八个,以后给您做牛做马……」
楚风胃里又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他看着这八个衣衫单薄、面黄肌瘦却倔强善良的女孩。
心头猛地一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走上前,伸手托住苏红叶单薄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