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依旧卷裹着咸腥味。楚风双手发力，硬生生托住苏红叶下坠的身躯，没让这八个女孩跪倒在粗糙的沙滩上。
掌心触感极度硌人。女孩小臂细若干柴，骨节处透出微微颤栗。老茧刮擦着楚风的虎口，粗糙如砂纸。面前八双眼睛齐刷刷仰望，夜色昏暗，依旧能看清她们眼底的水光。有恐惧，有敬畏，更藏满哀求。
楚风心脏猛抽一下。胃部一阵痉挛，极度的饥饿感让他有些眩晕，但他咬紧牙关，强行挺直脊背。
他在京城楚家那处冰窟窿里彻底冻透。亲生父母认回他又将他一脚踢开，假少爷高高在上将他踩进泥潭。他本以为这世道满是凉薄，没成想在这荒海孤岛，竟遇上一群毫无血缘关系，却肯拿命互保的丫头。
苏红叶膝盖死死往下压，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恩公……您救命大恩，我们姐妹八个结草衔环……」
「站直。」楚风沉下脸，声线压低。他凭借基因优化带来的强悍臂力，强行将苏红叶提溜起来，「现今新社会，不兴卖身做牛马那一套！」
楚风目光如炬，扫过那一排高低错落的身影。二妹陈青穗紧咬下唇；三妹武蓝心半边脸高高肿起，还攥着带血贝壳透着狠劲；四妹五妹是对双胞胎，吓得抱作一团；六妹七妹光着脚丫，脚背满是礁石划破的血口；八妹童金橘吓得尿湿裤脚，贴在姐姐腿后直发抖。
伴随海浪扑打礁石的声响，楚风深吸一口冷空气，语气不容置疑却又透出温和：「我救你们，只因你们骨头够硬。我楚风，最欣赏硬骨头。」
他松开苏红叶的手臂，后退半步：「我也遭人扫地出门，无家可归。你们若不嫌弃……往后你们便是我楚风的干妹妹。」
沙滩上安静了两秒，只有海风呼啸。
楚风掷地有声：「有我一口热饭，绝不让你们咽糠！谁再敢伸爪子欺负你们，王大麻子便是下场！」
苏红叶眼眶彻底憋红，大颗眼泪顺着腮帮子滚落，砸进洗掉色的粗布褂。她双腿发软，伸手抓住楚风的胳膊才勉强站稳，嗓音发哑：「哥。」
这一声宛如闸门打开。
二妹陈青穗躲在后头悄悄抹掉眼角水渍，视线扫过楚风垒块分明的胸肌，精明的算盘在心里噼啪作响：这大哥力气似牛，出海干活指定能挣大工分，家里总算有了顶梁柱。
三妹武蓝心顶着红肿脸颊，两眼冒光地凑近半步，盯着楚风手臂暴起的青筋咽了口唾沫：「哥，你拳头真硬，一脚就把那个王八蛋踹飞那么远！能教我打架不？」
楚风嘴角微扯。
最小的丫头童金橘挪动小碎步从姐姐腿后钻出，伸出沾满泥沙的双手，怯生生揪住楚风的裤腿，奶音轻颤：「哥哥。」
稍长几岁的女孩全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喊起哥。个个面黄肌瘦，眼底却重新燃起亮光。海风依然刺骨，那股濒死的绝望感却被这几声呼唤彻底吹散。
楚风弯腰，擡手揉了揉童金橘干枯打结的头发：「别怕，以后哥护着你们。」
闲聊几句，楚风摸清了底细。这八个丫头皆是弃婴，早年被岛上老海头捡回喂大。老头前年病故留下八张嘴，在金沙岛这种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之地，八个孤女受尽村里恶霸白眼，连救济粮都被克扣。
苏红叶擦干泪痕，视线落在楚风光裸的上半身上。月色下这具身躯肌肉贲张，可他只穿了一条撕裂大半的破布长裤。海岛夜风毒辣，盐分混着湿气能把人骨缝冻透。
苏红叶脸颊微热，局促地搓捏衣角：「哥，你初来金沙岛指定没落脚处，若不嫌弃先跟我们回老屋对付一宿。夜风吹久容易伤寒。」
楚风确实冷。基因优化改造了身体底子，却挡不住胃里空虚引发的体温流失和强烈的饥饿感。他需要尽快找个安全地方，研究脑海里的那个海洋寻宝空间。
「行。」楚风点头应下，顺手弯腰捞起走不动路的童金橘，单臂托抱在胸前，「带路。」
一行人踩着松软沙滩往村尾走。月光将九道影子拉得很长。远离海滩，渔村逐渐显露全貌。大多是低矮石头房，空气中混杂着咸鱼腥味与旱厕恶臭。土路坑洼不平，碎石子极度硌脚。
陈青穗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哥突然跑路。武蓝心像个护卫，捡起一块尖石头走在楚风身侧，目光警惕扫视四周黑暗角落。
楚风刻意放缓步调，配合女孩们的短小步伐。他脑海深处那个面板若隐若现，想在金沙岛这种连树皮都没得啃的鬼地方养活这八张嘴，还得靠空间里绝对保鲜的储物格，以及能吸引极品海货的灵泉海眼。
怀里的童金橘轻得像只小猫，身上没有半点肉，肋骨根根分明地硌着楚风的胸膛。小丫头把脸埋进楚风颈窝，呼吸温热，小声嘟囔：「哥哥，你身上好暖和。」
楚风心底火气暗生。京城楚家那帮人顿顿山珍海味喂狗，这里的女娃却饿得只剩皮包骨。他暗自捏紧拳头，指骨咔咔作响。
绕过大半个村子，一处避风岬角出现在眼前。
孤零零立着三间海草房，四周没有邻居，只有光秃秃的黑礁石。屋顶海草稀疏，露出下面发黑的腐木。墙体缝隙糊着的黄泥大半已经脱落，透出风洞。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冷风一吹，发出「嘎吱」闷响。
推门入内，漆黑一片，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粉尘味。
「哥，你当心门槛。」陈青穗在黑暗中提醒。
苏红叶摸索半天从灶台缝隙抠出一根火柴，小心翼翼点燃半截散发着难闻腥臭味的鱼油土蜡。豆大火苗亮起，照亮了屋子全貌。
楚风视线扫过，眉头瞬间拧成死结。这就不是人住的地方。正屋大半空间被一张破败土炕占据，炕席破洞百出，露出里面发黑的高粱秆。靠墙摆着两条用碎砖勉强垫平的缺腿板凳，屋中间摆着一个缺角破木桌。角落堆着几张打满死结的破渔网。一股浓烈的霉味混杂潮气，直往鼻腔里钻。这八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就缩在这样一个狗窝里相依为命。
楚风放下童金橘。小丫头刚落地没站稳，一阵响亮的雷鸣声突兀炸开：「咕噜噜——」
童金橘猛地捂住干瘪的肚皮，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这声响仿佛会传染，接二连三的肚叫声在屋里此起彼伏。
陈青穗尴尬地偏过头，两只手死死按住腹部。武蓝心默默丢掉石头，双手用力往里按压肚子，试图缓解胃酸灼烧的痛楚。双胞胎四妹五妹对视一眼，齐刷刷咽了口水。
楚风轻笑一声。他胃里同样翻江倒海饿得发慌，基因优化引发的后遗症正在疯狂反噬，身体急需高能量食物补充。必须尽快弄点吃食。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土炕落向里屋灶台。苏红叶正拿着一只豁口破碗，试图从缺角瓦罐里倒水，手腕抖得厉害。
「大妹。」楚风语气温和，打破屋里难堪的死寂，「折腾大半宿，大家肚子全空。家里还有什么吃食没？哥来做。」
灶台边，苏红叶倒水的动作猛地僵住，破碗磕碰瓦罐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她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犹如滴血，手指死死揪住洗掉色的粗布衣角，指节惨白。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躲闪，眼底蓄满窘迫。无助的情绪犹如潮水，彻底将她单薄的身躯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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