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君衡律所三十三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沉的夜色。
会议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长桌两侧坐着并购组的八个骨干律师,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半尺高的文档,键盘的敲击声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傅砚辞坐在主位上,手指夹着一支钢笔,笔尖在桌面上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傅律,证监会那边已经立案了。」坐在左手边的高级合伙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贺氏资本在亚太的资金链至少要被冻结三个月。他们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三个月不够。」傅砚辞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通宵后的沙哑,「把他们做空那几家散户的证据链也补上去,我要他们半年内在这个圈子里翻不了身。」
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几个实习生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把头埋进键盘里。
谁也搞不懂,一向只接大案子、讲究利益最大化的傅大律师,为什么突然像疯狗一样死咬着贺氏资本不放。
这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傅砚辞丢下钢笔,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三点。
纽约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
他摸过倒扣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躺着姜黎黎发来的那条微信:【你干的?】
傅砚辞盯着那三个字,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贺铭这条疯狗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姜黎黎现在还在纽约,而且就在贺铭的眼皮子底下。
他站起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扔在椅背上。
「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们。」傅砚辞拿起搭在旁边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有事邮件联系。」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助理。
「查一下贺氏在纽约的法务总监现在在哪。另外,帮我定最近一班飞纽约的机票。」
「最近一班是两小时后……」助理愣了一下,「傅律,您明天上午还有个庭审……」
「推给沈牧。」
说完,玻璃门被重重推开,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
纽约时间晚上八点,曼哈顿顶层公寓。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姜黎黎踩着高跟鞋迈进玄关,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她的脚步声。
公寓内部采用了极简的冷色调装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纽约夜景。
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酒会。
偌大的客厅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地灯。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和烈酒混合的味道。
贺铭穿着黑色的丝质浴袍,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正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她。
「姜记者很准时。」贺铭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黎黎的脚步顿在离沙发还有三米远的地方。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踩进陷阱了。
没有其他宾客,甚至连一个服务生都没有。
「贺先生,看来我对『酒会』这个词的理解和您有偏差。」姜黎黎手腕一转,将包里的微型录音笔按下了启动键,声音冷硬,「如果您没有准备好接受采访,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就走。
「门已经锁了。」贺铭的声音从背后慢悠悠地飘过来。
姜黎黎猛地拉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电子锁的红灯闪烁着,提示需要指纹解锁。
她的后背瞬间爬上了一层冷汗,但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平静。
「非法拘禁在纽约州可是重罪。」姜黎黎把手提包放在旁边的吧台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的同事就在楼下大堂,如果我半小时内没下去,他们会报警。」
贺铭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报警?」贺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大可以试试纽约警察敢不敢来砸我这扇门,姜黎黎,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不过是个靠着几篇报导博眼球的戏子。」
他走到姜黎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君衡律所今天在国内阴了我一把,让我损失了至少三十个亿。」贺铭的眼神变得阴鸷,伸手捏住姜黎黎的下巴,强迫她擡起头。
「傅砚辞那个疯狗跟我素不相识,他凭什么咬我?我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你。」
姜黎黎偏过头,用力甩开他的手。
下巴上立刻浮现出几道红痕。
「贺先生太擡举我了。」姜黎黎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吧台上,「傅律师在业内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你们贺氏自己的帐目做不干净被盯上,跑来怪一个记者?」
「嘴还挺硬。」贺铭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威士忌重重地磕在吧台上,酒液溅了出来,洒在姜黎黎的裙摆上。
他双手撑在吧台边缘,将姜黎黎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就换个玩法。」贺铭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你不是要独家内幕吗?今晚陪我,明天早上我把贺氏北美区的帐本复印件给你。」
浓烈的酒气喷在脸上,姜黎黎胃里一阵翻腾。
她手背在身后,摸索着吧台上的东西。
触碰到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烟灰缸时,手指猛地收紧。
如果这畜生再敢往前凑一寸,她就直接给他开瓢。
就在这时,紧闭的公寓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密码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是滴滴滴三声急促的电辅音。
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踹开了。
贺铭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被粗暴地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份文档。
「老板!老板不好了!」中年男人连气都喘不匀,「君衡律所的人带着法院的搜查令来了!他们说我们涉嫌跨国商业窃密,要把这套公寓封访问证!」
贺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法务你是干什么吃的!谁准他们上来的!」
姜黎黎趁着贺铭分神,一把推开他,抓起吧台上的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走廊里乱成一团,几个保安正在和法务总监争执。
姜黎黎一口气冲进电梯,狂按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让她双腿有些发软,贴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叮。
一楼到了。
姜黎黎冲出大堂,纽约夜晚的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酒气。
她刚准备掏出手机联系小周,视线却突然凝固在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灯下。
车门旁靠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领口敞开,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指尖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那个本该在国内律所通宵看合同的男人,此刻正隔着一条纽约的马路,目光沉沉地盯在她身上。
冷戾,暴躁,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