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成功」四个绿色的英文本母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随后彻底消失。
姜黎黎的话音卡在嗓子眼，半张着嘴，视线在那份全英文的界面上定格。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她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的信息量。
华尔街做空机构、贺氏北美上市公司、内部帐本。
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这是要直接把贺铭的底裤都扒下来挂在时代广场上展览。
「你疯了…………」
姜黎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
「贺铭能在纽约横着走，背后盘根错节全是利益集团。」
「你把他的帐本捅给对冲基金，那些做空的鳄鱼闻到血腥味肯定会把贺氏撕碎，但他如果查出来是你干的，你在美国会有危险的！」
傅砚辞把轻薄的笔记本电脑随手丢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转过身，长臂一伸，直接将姜黎黎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他没那个本事查出来。」
傅砚辞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透着股掌控全局的冷硬。
「这份帐本是通过三个离岸服务器跳板发出去的，用的也是加密暗网协议，就算贺铭把纽约的网警全搬来，最后也只能查到冰岛的一个废弃机房。」
姜黎黎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隔着单薄的浴袍，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个男人，平时在国内律所里穿着三件套西装，一副端方禁欲、高不可攀的模样，私底下动起手来，却比那些混迹商场的老狐狸还要狠辣果决。
「那这份帐本你是怎么拿到的？」
姜黎黎仰起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他。
「贺铭昨晚才拿这个威胁我，你今天早上就弄到了比他手里还详细的版本。」
「傅律，你们君衡的业务范围现在已经扩展到跨国商业间谍了吗？」
傅砚辞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贺氏北美区的财务总监，半个月前在拉斯维加斯输了八百万美金。」
「这笔钱是他挪用公款填的窟窿，我只是让手底下的人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如果不把真实的底帐交出来，这八百万的资金流水明天就会出现在FBI的办公桌上。」
姜黎黎眼睛微微睁大。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昨天傅砚辞敢在国内直接向证监会实名举报贺氏。
他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就把贺铭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对方的退路都提前堵死了。
这男人要是去混黑道，估计现在已经是教父级别了。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闷响从姜黎黎的肚子里传出来，打破了房间里原本有些危险的氛围。
姜黎黎赶紧捂住肚子，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从昨天下午被贺铭叫去采访，到晚上差点被困在公寓，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夜，滴水未进，现在胃里空得直冒酸水。
傅砚辞的胸腔震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内线电话前按了几个数字。
「送两份早餐上来。」
一份美食，一份清淡的白粥，加一屉虾饺，再拿个冰袋。」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进浴室。
不多时，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姜黎黎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电脑，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昨晚傅砚辞没有赶到，她可能真的要拿那个烟灰缸砸破贺铭的头了。
半小时后，酒店的客房服务将早餐送了上来。
傅砚辞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休闲装，黑色的纯棉长裤搭配深灰色的套头衫，头发半干地散在额前，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一点居家的慵懒感。
他拉开餐椅，把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推到姜黎黎面前。
「吃完换药，下午一点的飞机回海城。」
姜黎黎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急？我的采访任务还没完成呢，主编昨天还在群里催我交贺铭的专访稿。」
「贺铭今天之后就不会有时间接受你的采访了。」
傅砚辞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而且，海城那边出了点状况。君衡正在处理的一个并购案，内核数据被泄露了，泄露的渠道，刚好是你们《财经周刊》。」
姜黎黎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瓷碗里。
「我们杂志社？这不可能！」
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脑子里快速过滤着杂志社内部的人员架构。
「《财经周刊》对未公开的商业数据有严格的保密协议，就算是主编，也不可能私自接触到红圈所的内核案卷，除非……」
她的话还没说完，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平移震动起来。
不是姜黎黎的，是傅砚辞的。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纽约本地号码。
傅砚辞放下咖啡杯，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傅砚辞！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电话刚接通，贺铭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就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伴随着什么东西被重重砸碎的巨响。
「你敢搞我的盘子！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纽约！」
姜黎黎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傅砚辞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单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落地窗外川流不息的曼哈顿街道。
「贺总。」
傅砚辞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庭判决书。
「现在是纽约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美股开盘十分钟，贺氏北美的两只主力股票已经触发了熔断机制，你现在不应该在给华尔街的经纪人打电话补仓吗？还有闲情逸致来关心我走不走得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别以为弄个假帐本就能扳倒我！在纽约，老子有的是办法把这笔帐抹平！」
贺铭的声音嘶哑，显然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假帐本？」
傅砚辞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贺总不如先去问问你的财务总监，他在拉斯维加斯输掉的那八百万，是用哪个帐户填的。」
「另外，我好心提醒一句，FBI的经济犯罪调查科，大概半小时后就会去你的公寓敲门，你现在跑，可能还来得及去买一张飞往没有引渡条约国家的机票。」
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姜黎黎坐在餐桌旁，看着傅砚辞挺拔的背影，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他不仅要毁了贺铭的资金链，还要把对方直接送进纽约的监狱。
傅砚辞转过身，走到沙发旁拿起那个刚送来的冰袋，用干毛巾裹了一层，走到姜黎黎面前蹲下。
他握住她纤细的左脚踝，将冰袋轻轻敷在红肿的脚跟上。
冰凉的触感刺在皮肤上，姜黎黎倒吸了一口气，脚趾瞬间绷紧了。
「忍着点。」
傅砚辞擡眼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回去之后，这几天不许穿高跟鞋。如果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
他手指在她的脚踝骨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公。」
姜黎黎小声嘟囔了一句，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你刚才说，我们杂志社泄露了君衡的数据。到底怎么回事？」
傅砚辞将冰袋换了个位置，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昨天下午，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份关于中泰建材并购案的内参报告，报告里的几项内核财务数据，只有君衡的并购组和《财经周刊》的几个高层知道，现在这份报告已经引起了证监会的注意，并购案被迫叫停。」
姜黎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中泰建材的案子，一直是她们新闻二组在跟进的年度重点击题。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泄密丑闻，不仅整个小组半年的心血白费，搞不好还会惹上官司。
「这件事，老刘知道吗？」
姜黎黎口中的老刘，是《财经周刊》的总编。
「刘总编昨天已经接到了君衡法务部的律师函。」
傅砚辞站起身，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
「所以，你现在需要立刻回海城，把你那个烂摊子收拾干净，否则，我不介意在法庭上连你一起起诉。」
姜黎黎瞪圆了眼睛，抓起手边的一个软枕就朝他砸了过去。
「傅砚辞！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可是你合法登记的妻子！」
傅砚辞稳稳地接住飞来的枕头，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上前，双手撑在餐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阴影里。
「姜记者，如果在法庭上碰面，我作为原告律师，会要求法官查封你名下所有的资产。」
「包括你衣柜里那些限量版包包，还有你藏在鞋柜底下的那几双七厘米高跟鞋。」
他低下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你最好祈祷，那个内鬼不是你手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