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沙河县。
沙河码头上,辛苦了一天的劳工们正排队领取今日的工钱。
「嘿嘿,今天又挣了二十五文,也算没白干!」
把手上的竹筹交上去,数着换来的铜板,郑飞的眼中闪过一抹自得。
在码头上要卸一百斤的货才能得到一根竹筹,每根竹筹能换一文钱,每日还要交给血狼帮十根竹筹的抽成。
也就是说要挣二十五文,那便要卸三千五百斤的货!
码头上有多少成年人都没这份能耐!
随后他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江辰,嘴角微翘:「辰哥,我看你今日也挺辛苦的,怕是也没少挣吧?」
江辰摸了摸怀中的钱袋子,脸上挤出一抹愁容:「我身子瘦弱,可比不得你。」
这自然是假话。
实际上他挣得比郑飞还多,扣除码头的抽成后,最近每日的进帐都不低于四十文,码头上只有少数几名壮汉能超过他。
但他却极为低调,从不在他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收入。
谁让他这一世是个家道中落的农家子,身后没有什么靠山。
本来还有个父亲相依为命。
但他在两个月前随人去西河打渔,据说遇上翻船,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这世道,家中没了成年男丁,那便是谁都能踩一脚。
没两天便有泼皮上门,非说江父找他借过钱,不但抢走了家中仅剩的银子,还毒打了他一顿。
原身拖着伤躯在床上躺了几天,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再睁眼,就换成了被大运送来的他。
有原身的前车之鉴,江辰哪里还敢胡乱开口。
因此在穿越过来的这些时日,他都老老实实地在码头卸货,绝不乱出风头。
听了江辰的话,郑飞脸色有些怪异:「那辰哥,你还打算习武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江辰有些疑惑地擡起头。
对他们这些在底层挣扎的人来说,习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却是最好的出路。
习武后可以参加武科,博取功名,出人头地。
即便是武科不成,有武艺傍身,也不会任人欺辱。
不过习武并不简单,不但讲究天赋根骨,对家境也有极高的要求。
两人家中都不富裕,便相约一同攒钱习武。
郑飞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道:「明天我就不来码头了。我爹已经跟西城的白石武馆谈妥了,过两天我就要过去了。」
说着说着,他竟有些不敢看江辰。
「辰哥你别瞎想,我自然是希望你能习武的。可依你的情况,想攒够钱怕是……其实,码头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苦是苦了点,但胜在安稳。」
江辰诧异地看了一眼郑飞,有些无奈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家庭变故让江辰手头一空,
但按照他的估算,再有一年自己一样能攒够进武馆的钱,到时候便可以改变现状。
只可惜,这话不能当着郑飞的面说。
毕竟自己现在无依无靠,真不小心传出去,谁知道会惹来什么祸事。
「为了习武,我家也落下不少亏空,现在也帮不上忙,小弟只能在这里祝辰哥好运了。」
郑飞深深地看了一眼江辰,眼中闪过一抹羞愧。
两人算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当初也相约一同去武馆习武。
不过等江叔出事后,他便知道这个约定成了空话。
没有父母的托举,想靠自己攒钱进武馆,那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去了。
更别说习武还有年龄限制,各大武馆都只收不满十八的少年。
江辰马上也十六了,错过这两年,就是有钱也别想进武馆。
「以后,我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这么一想,郑飞突然心头一松,连带愧疚也少了几分。
毕竟,自己即将进武馆习武,不说一定会出人头地,但有武馆做靠山,总好过在码头上刨食。
而江辰怕是要一辈子窝在码头上了!
分别之后,江辰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还回忆着先前的话语。
「哎,又少了一个朋友。」
江辰摇了摇头,心中有些唏嘘。
从方才郑飞的话语中,他已经听出了生分之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江家出事以后,原先一同长大的几个伙伴便先后疏远了他。
只因江辰想习武是众人皆知的事。
而家中没了顶梁柱,家底又被泼皮一扫而空,再想习武便免不了向周围人开口借钱。
就算勉强让江辰凑齐了拜师的束修,后续的药食进补同样是一大笔开销。
沙河湾的人都不富裕,谁也不想沾惹上这么个无底洞。
所谓家贫门前少亲邻,就是这个道理。
也就郑飞同他一样有心习武,还一直维持往来。
只不过没想到在郑飞即将进入武馆之际,两人也走到了这个地步。
「还好我是穿越者,跟他们的感情本就不深。不然这种众叛亲离的感觉,还真让人难受。」
江辰叹息了一声,甩开这些复杂的情绪,快步朝家中走去。
就在要到家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狗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连帮里的钱都敢拖!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侧眼一看,只见坡下方叔家的房门被人踹开。
通过破碎的木门,能看到房中一片狼藉,而方叔则嘴角渗血,满身伤痕地躺在地上。
在方叔的身前,还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敞开的前襟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狼头,身旁跟着两个打手。
正是血狼帮的张虎。
「贱骨头,别说不给你机会,十天内连本带利还上,这件事便算了了。
要是还还不上,我记得你家丫头也不小了,到时候就去红船做工抵帐吧!」
红船,是血狼帮掌控的暗娼之地,一个女孩进去能做什么工也就不言而喻了。
「别,虎爷,二丫还小,小的一定还上,一定……」
听到张虎这话,方叔立刻在地上疯狂挣扎,却被打手们死死地按住,只得苦苦哀求。
江辰目睹这一切,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这便是如今的世道,底层贫民不但要交官府的赋税,还要被地方帮派抽骨吸髓。
沙河湾虽就在县城边上,可除却交税时节,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衙门的人。
血狼帮便是这里的天!
在码头上干活要交抽成,出船打渔要交船舶费,所得的收获也只能卖给血狼帮名下的鱼栏,除此之外每月还另有「安生钱」要交。
一年到头算下来,比官府的赋税都高。
谁若敢不交,血狼帮便搅得他不得安生。
拖欠三天,家门被泼粪砸窗,拖欠一个月,便逼你卖儿鬻女。
手段阴狠毒辣,不知有多少人被害得家破人亡!
沙河湾的人对血狼帮可谓是又恨又惧。
「呦,是小江啊。」
谁曾想,张虎看到外面的江辰,竟撇下方叔,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让你看笑话了。哎,都是乡里乡亲的,要不是老方坏了规矩,我也不想这样。」
江辰脸上忙露出一丝顺从:「是是是,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虎爷是厚道人啊。」
「谁说不是呢。」
张虎打量了一下江辰,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小江啊,听说你最近在码头干的不错啊,要不跟着哥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江辰吓了一跳,立刻挤出几分老实样子:「虎爷瞧得上我,是我的福气,可小子胆小,怕误了虎爷的事。」
如今世道混乱,帮派之间时有火拼,像他这种农家子去混帮派,那不就是当炮灰吗?
见自己开口居然被拒绝,张虎眼神立时一冷,沉默数息后,嗤笑一声:「烂泥糊不上墙!」
虽然他只是随口一说,但被人拒绝心头还是不爽。
他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居然重新挂起了笑容:「小江,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本想着你没了爹,这日子有些艰难,才开口想照应你一二,没想到你倒是不领情。
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毕竟我这也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过……」
他说到这里,话锋蓦地一转,「过几天张记药铺要进山,现在还缺几个抗包的伙计,一趟五百文。这可是正经活计,你总不能再推了吧?」
什么?
进山!
江辰脸色立时一变。
这半年来,张记每月都会来沙河湾招人。
说是进山采药,给的待遇也极为丰厚。
可参与的人从未回来过!
现在沙河湾的人是闻采药便色变,根本无人愿去。
毕竟工钱再多,也要有命花!
却没想到,张虎这狗日的玩意,这次居然指定自己去!
「虎爷,我……」
他下意识便想拒绝,可张虎已经揽住了他的肩膀,阴森森的盯着他:「小江,你也不小了。应该知道,在沙河湾,只有识时务的人才能活得久……」
看到张虎那阴翳的眼神,已到嘴边的话又被江辰生生咽了下去。
威胁,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张虎的黑心,沙河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的脸勉强挤出讨好的笑容:「虎爷说笑了,这么好的事我平日里求都求不到,怎么会不识擡举。」
「很好,下月初三辰时,路口集合。」
张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松开江辰,转身领着打手扬长而去。
江辰看着张虎离去的背影,一股愤懑之情涌上心头。
「我如此安分守己,只是想求一个习武的机会,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自穿越以来,他虽不至于逆来顺受,但也是见谁都露着笑脸,该交的保护费更是一分不少,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世道,果然是吃人的世道!
可惜,我不一样……」
他眼眸微垂,几行虚幻而清晰的文本缓缓在眼前浮现:
【姓名】:江辰
【境界】:无
【技艺】:负重圆满(616/1000)(特性:脊背有力,能扛千斤)
识文断字小成(1/200)(特性:粗通文墨,能识常文)
【武学】:无
【运数】:22
【截天运以衍凡命,窃造化而铸玄胎】